2029年·冬
西藏,那曲。
林薇坐在诊所里,面前是一叠厚厚的病历。
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连续三天了。远处的雪山隐没在风雪中,天地间一片苍茫。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写病历。今天看了三十七个病人,大部分是呼吸道感染,还有一些高原病。
冬天的那曲,对老人和孩子最难熬。
小轩趴在旁边的桌上写作业,不时抬头问问题。
“妈妈,‘纯洁’怎么写?”
林薇用手指在他手心比划。
“妈妈,为什么这里的雪特别白?”
“因为空气干净,没有污染。北京下雪的时候,雪落下来一会儿就脏了,这里的雪可以白很久。”
小轩点点头,继续写。过了一会儿,又问:“妈妈,我们能在这里过年吗?”
林薇愣了一下:“你想在这里过年?”
“嗯!扎西说他们过年可热闹了,有跳舞,有唱歌,还有好多好吃的。”
扎西是小轩的同桌,藏族孩子,和他同岁。两个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
“你想留,我们就留。”林薇摸摸他的头,“爸爸可能来不了,他工作忙。”
“没关系。”小轩说,“等爸爸退休了,再带他来。”
林薇笑了。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一个藏族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来,神色焦急。孩子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小脸烧得发烫。
林薇立刻起身:“怎么了?”
“发烧,三天了,退不下来。”女人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村里的医生说要去县医院,可雪太大,路封了。”
林薇接过孩子,快速检查。体温39.8度,呼吸音粗,心率偏快,嘴唇有点发紫。可能是肺炎,而且拖了三天,情况不太好。
“小轩,你先去隔壁找次仁叔叔玩。”她一边给孩子吸氧,一边说。
小轩收起作业本,乖乖出去了。
林薇给孩子用药,打退烧针,上雾化吸入。一边操作,一边安抚母亲:“别怕,会好的。发现得不算晚,我们有药。”
女人跪下来,被林薇扶住。
“医生,求你救救他。我就这一个孩子。”
“会的。你先起来,坐着等。孩子需要你陪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孩子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平稳了,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好了,烧退了。”林薇检查了一遍,“但还要观察,今晚得留在这里。明天如果稳定,就可以回家。”
女人点点头,握着林薇的手不放。
晚上,孩子睡在观察室的床上,女人守在旁边。
林薇给她们送了热水和吃的,又检查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轩已经回来了,趴在窗台上看雪。
“妈妈,那个小朋友好了吗?”
“好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妈妈,你是英雄吗?”
林薇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个阿姨刚才哭了,你让她不哭了。”小轩认真地说,“爸爸说,英雄就是让别人不哭的人。”
林薇走过去,抱住他:“爸爸说的不对。”
“为什么?”
“英雄是让别人笑的人。不是不哭,是哭完了还能笑。”
小轩想了想:“那妈妈也是英雄。那个小朋友好了,就能笑了。”
林薇亲了亲他的额头。
窗外,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雪地上,银白色的。
那天晚上,小轩睡着后,林薇拿出日记本,开始写。
2029年12月15日,那曲
今天救了一个孩子。三岁,男孩,肺炎。来的时候烧得厉害,呼吸急促,嘴唇发紫。他妈妈急得直哭,抱着他不撒手。
用了药,上了雾化,两个小时后烧退了。他妈妈跪下来谢我,我不习惯这样,扶她起来。她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感激。
小轩问我是不是英雄。我说不是。但他觉得是。
也许在孩子眼里,每个保护别人的人都是英雄吧。
援藏快两年了。刚来的时候不适应,头疼、失眠、喘不上气,好几次想放弃。但每次看到那些病人,看到他们眼里的希望,就觉得自己走不了。
这里的条件确实艰苦。没有北京的繁华,没有便利的生活,冬天零下三十度,出门得裹成粽子。但这里的人,淳朴得让人心疼。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记你一辈子。
小轩在这里上学,学会了藏语,交了很多朋友。他变了很多,更独立,更懂事。有时看着他的背影,我会想起陈飞。他也一定在某个地方,像我们一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明年就要回去了。有点舍不得。
这里的雪山、这里的风、这里的笑容,都会留在心里。
今天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像白天一样。
晚安,那曲。
晚安,北京。
第二天早上,林薇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人,都是村里的藏族同胞。他们手里拿着哈达,脸上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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