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秋
清华大学,第六教学楼。
张奕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
这是他第六年开这门课了,但每次站在这里,他都会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台时的紧张。
那会儿他才三十五岁,头发还茂密着,讲第一节课前紧张得上了三趟厕所。
现在他四十一了,鬓角有了白发,但站在讲台上,依然会觉得心跳加速。
不是紧张,是敬畏。
这些孩子,是中国新能源产业的未来。他们现在坐在台下听课,十年后就会成为工程师、科学家、企业家,甚至有人会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给下一代人讲课。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他们未来的选择。
责任太重。
“今天我们讲微电网。”他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肯尼亚草原上,一排排光伏板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是几个简陋的土坯房,“谁能告诉我,微电网和大电网的本质区别?”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规模不同。大电网覆盖整个地区,微电网只服务一个小范围。”
张奕点点头:“那是表象。还有吗?”
另一个女生举手:“微电网可以独立运行,不依赖大电网。”
“好。还有吗?”
台下开始小声议论,但没人再举手。
张奕笑了,关掉PPT,走到讲台边缘,像和朋友聊天一样:“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停留在技术层面。我今天想讲的,不是技术。”
教室里安静下来。
“五年前,我们公司遇到了一个危机。美国对华加征关税,我们的海外市场面临崩塌。当时的情况很严峻——美国市场占我们海外业务的40%,欧洲占30%,日本占15%。一夜之间,这些都没了。不是慢慢失去,是瞬间关门。那种感觉,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脚下的地裂开了。”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眼睛。
“陈总——你们知道的,陈飞——他做了一个决定,让我们转攻微电网。不是之前那种大型电站,是给非洲的家庭、村子装的那种小系统。一家一户,独立运行,不受任何国家制约。”
有学生举手:“张老师,那不就是光伏扶贫吗?国内也在做。”
张奕摇摇头:“不一样。国内做光伏扶贫,有政府补贴,有电网支持,有成熟的供应链。非洲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没有电网,没有技术人源,没有备件仓库。你卖给他们的太阳能板坏了,得从中国寄配件,等一个月。一个月没电,人家就回到油灯时代。”
教室里安静下来。
“当时我觉得这是疯了。”张奕继续说,“一年之内要把成本降低30%,怎么可能?但陈总说,没有退路。我就想,那就试试。大不了失败了从头再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秋天的校园。银杏叶黄了,阳光照在上面,一片金色。
“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两个月。每天睡四小时,吃泡面,连轴转。我的同事林浩然,他负责算法部分,比我还疯。有一次他在机房晕倒了,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参数调好了吗’。”
台下一片轻笑,但笑得很轻,带着敬意。
“两个月后,我们有了第一版方案。成本降低了18%,离目标还差12%。但时间只剩四个月。”
张奕转过身,看着学生们。
“那四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光明的日子。黑暗是因为压力太大,天天失眠;光明是因为我们真的在创造东西。每解决一个问题,就像推开一扇门,看到新的风景。那种快乐,没法用语言形容。”
他顿了顿。
“第九个月的时候,方案终于成了。成本降低31%,比目标还多1%。那天晚上,我和林浩然在实验室里喝啤酒,喝着喝着都哭了。”
教室里很安静。有个女生悄悄擦了擦眼角。
“我为什么讲这个故事?”张奕说,“不是为了让你们感动,是想告诉你们,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你能做到你想象不到的事。但前提是,你相信你做的事有价值。”
他走回讲台,重新打开PPT。
“现在我们来具体看看,那31%的成本降低是怎么实现的。这里面有材料创新,有算法优化,有制造工艺改进,也有商业模式创新。每一项都不容易,但加起来,就成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详细讲解了微电网的技术原理和设计思路。从光伏板的选型到储能系统的配置,从逆变器的效率到控制算法的优化,从安装维护的简化到用户付费的模式。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细,细到有些学生开始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刚好讲完最后一页。
“好,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讲微电网在全球的实践案例。有问题吗?”
没有学生起身。围过来一堆。
“张老师,您说的那个实验室,我们能去参观吗?”
“张老师,您还收研究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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