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棘齿城干燥灼热的风,像是一张砂纸,永不停歇地打磨着这座喧腾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混杂着永不消散的复合气味:海水的咸腥、机器泄露的刺鼻机油、腐烂鱼虾的微臭、远方沙漠吹来的尘沙,以及从无数货箱中溢出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香料、矿石与魔法材料的古怪气息。高耸的起重机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码头工人与各色水手的吆喝、叫骂、讨价还价声浪此起彼伏,共同构成了这座由地精商业逻辑主导的城市那混乱而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林云一行人的身影,悄然融入了码头区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奈法利奥斯已在一个星期前,凭借其驾驭暗影与空间的能力,将安德烈安全送回了外域的浮空岛,交由林磐与即将临盆的凡妮莎照顾,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此刻,核心的家族力量重新聚集于此,目标清晰而沉重——为那场深入无尽海渊的救援行动,获取最关键的情报钥匙。
林云站在一处稍微僻静的货栈阴影下,目光扫过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喧嚣景象。街道布局似乎与他记忆中的并无二致,但店铺招牌与往来面孔却已换了几茬。他正在心中梳理着可能的突破口——是从黑市情报贩子入手,还是寻找与娜迦有过贸易(哪怕是非法贸易)的走私船主?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个略显尖锐、因惊讶而微微变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精口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林云?!真的是你?诸神在上,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早就回到外域那座天上城堡,过起逍遥自在的领主日子了呢!”
林云转过身,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拨开人群朝他走来。那地精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油污和陈年锈渍的皮质围裙,头上顶着一副永远推到额前的、镜片磨损严重的护目镜,稀疏的头发被汗水粘在头皮上。正是他多年前在藏宝海湾替其押运货物时的前任雇主,吱钮·扳钳。命运的巧合有时令人唏嘘——正是在为吱钮押送那批“特殊货物”前往藏宝海湾的航程中,他们的商船在无尽之海遭遇了瓦斯琪率领的娜迦袭击队,林云被俘,由此开启了与那位深海女巫长达数年的纠葛,乃至幽汐的诞生。
“吱钮,看来时光对你格外宽容。”林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掺杂着对过往的追忆与此刻重任在身的凝重,“看你这身‘战袍’,扳钳修理铺的生意应该还算红火?”
“红火?差点就变成一堆废铁和债务了!”吱钮夸张地挥舞着沾满油污的小手,但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小眼睛里,更多的却是故人重逢的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自从你上回在奥格瑞玛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咳,我是说‘英勇事迹’之后,我的生意可就越来越难做了!那些大人物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没办法,最后还是回到棘齿城这老巢,摆弄我的扳手和齿轮更踏实些……”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林云身后那几位气质迥异的同伴。
他的视线首先被奈法利奥斯吸引——那个沉默矗立、半张脸覆着浸染邪能布带的高大身影,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同淬毒利刃般的、内敛而致命的危险气息,让见多识广的地精也本能地感到脊背发凉。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幽汐身上。这位年轻的女性并非寻常暗夜精灵,她身上自然能量的流转更加温润深邃,眉宇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与森林的低语和海浪的韵律都略有不同的忧愁,面容轮廓隐约带着一丝非陆生种族的奇异魅力……
最后是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八戒,那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蛮荒力量感,让吱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地精那与生俱来的、对“麻烦”和“商机”同样敏锐的鼻子,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搓了搓手,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压低了声音:“我说,林云老伙计,你们这阵仗……可不像是来棘齿城观光或者做点小生意的。该不会是……又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烦了吧?”
林云没有浪费时间客套或隐瞒。面对这位知晓部分过往、且消息灵通的地精旧识,直截了当或许更有效率。他迎上吱钮探究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吱钮,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寻找一些情报。关于娜迦的,非常深入的情报。”他刻意顿了顿,让关键词更加清晰,“特别是关于一位名叫瓦斯琪的娜迦侍女官,以及囚禁她的那位深水领主——卡拉瑟雷斯的确切消息。”
“瓦斯琪?!卡拉瑟雷斯?!!” 吱钮像是被高压蒸汽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周围的喧嚣,“你是说……当初在海上把我们一锅端了、把你捞走的那个蛇发女魔头?!你要去……救她?!!”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你绝对疯了”的不可理喻所占据,挥舞着双臂,仿佛要驱散这个疯狂的想法,“老兄!醒醒!那些深海里的长尾巴怪物可不是你在陆地上对付的兽人或者野猪人!那是他们的地盘!水底下!暗无天日!更何况你要招惹的是一个深水领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娜迦军队、恐怖的海兽、还有能把钢铁像饼干一样碾碎的水压!这跟把自己绑上石头直接跳进无尽之海最深的沟壑里自杀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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