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法利奥斯修长而覆着细密龙鳞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精准,在海图粗糙的羊皮纸面上缓缓滑过。指尖最终停留在标记着娜迦主要活动区域的一片深蓝色海域上,那颜色深得像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他蒙着布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冰水般的冷静分析:
“父亲,仅凭老格里兹克提供的这些……粗陋得如同酒馆醉话拼凑出的海图,还有那些兽人佣兵在酒精作用下道听途说的零星传闻,就想定位卡拉瑟雷斯的隐秘地牢并制定周密的突袭计划,无异于在暴风雨的黑夜里,蒙着眼睛去大海深处寻找一枚特定的贝壳。”
他抬起头,用那只燃烧着幽绿邪焰的独眼“注视”着林云,尽管隔着布带,那目光的穿透力却丝毫未减:
“我们需要的是精确——地牢在无尽海床上的精确坐标,内部常驻守卫力量的精确构成与换防规律,其所依赖的古老魔法禁制的精确类型与能量节点,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深水领主卡拉瑟雷斯本人近期的活动精确轨迹与力量波动特征。”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缺少这些关键信息,任何所谓的‘救援计划’,都只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幻想城堡,一击即溃。”
他最后总结道:“就凭眼前这点浮于表面的信息?远远不够。”
林云缓缓点头,对奈法利奥斯这近乎苛刻的严谨与清醒表示赞同。
他伸出双手,将摊在粗糙木桌上的、绘满各种模糊标记和矛盾注释的海图,以及旁边那叠写满老地精格里兹克花体字、夹杂着各种道听途说和猜测的羊皮纸卷,一一仔细卷起、收好。动作间带着一种沉淀的耐心。
“你说的对,奈法。老格里兹克的触角虽然能伸到许多角落,但涉及到深水领主这种级别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乎其私人囚牢的详细信息,他的消息网还是太浅、太杂了。”
林云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越过石爪山脉的层层峰峦,看到那片海岸线上的喧嚣港口,
“看来,我们不得不走一趟棘齿城了。那里是卡利姆多东海岸最大的信息、货物与‘麻烦’的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黑暗中的交易比明面上的更多。或许在那里,我们能找到真正‘专业’的、敢做深海生意的情报贩子。”
幽汐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石上,对父亲和弟弟关于情报来源的讨论似乎并未完全听入耳中。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那份由父亲转交的、记录着潮汐祭司希丝拉供词的密文译稿上。
纤细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拂过那些冰冷而残酷的词汇——“暗潮之眼”、“力量抽取仪式”、“深海寒铁锁链”、“卡拉瑟雷斯的定期‘探望’”……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刺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她不是在寻找被忽略的战术线索,而是在这些绝望的文字缝隙里,徒劳地试图拼凑出母亲瓦斯琪此刻具体的模样,感受那遥不可及的、被重重黑暗与痛苦隔绝的生命律动。她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连凯洛斯沉重的蹄音靠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刚刚安排好盛大家庭晚宴、并巡视完营地夜间防务的凯洛斯,踏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高地。
他雄健的半人马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深棕色的皮毛在篝火余烬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听到了父亲与奈法利奥斯的对话尾声,粗犷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厚实的手掌摩挲着自己方正的下巴。
“老地精格里兹克不是也提到过吗?”凯洛斯加入讨论,他的声音洪亮而务实,带着石爪山脉岩石般的质感,“娜迦的社会结构并非铁板一块。
艾萨拉女王的直系血裔与宫廷派、那些被上古之神低语彻底腐蚀的深海狂热者、还有像……”
他顿了顿,谨慎地看了一眼幽汐,才继续道,“……像幽汐的母亲瓦斯琪那样,可能对现状怀有异心、或拥有独立野心的派系,内部倾轧从未停止,甚至比陆地上的种族更加赤裸和血腥。”
他走向木桌,巨大的前蹄在地面叩出沉稳的节奏,目光炯炯地看向林云:
“父亲,我认为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与其我们像个莽撞的陆地生物一样,直接一头扎进完全陌生、且极度危险的深海环境,盲目寻找一个隐蔽的地牢入口,不如……
先利用陆地的情报网络,找到对娜迦内部矛盾有深入洞察的‘专家’。或许,我们能找到与卡拉瑟雷斯敌对的娜迦派系残留的联络人,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些并非完全忠于艾萨拉或上古之神,而是更看重实际利益,愿意为了足够的代价而出卖同族情报的……娜迦本身。”
奈法利奥斯闻言,从鼻息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里混合着对人性(或者说娜迦性)之脆弱的嘲弄,以及恶魔猎手对背叛行为早已司空见惯的漠然。
“利益……”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蕴含的永恒而可悲的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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