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蹄部落高地之上的空气,因林云的话语而彻底凝滞。最后一缕天光沉入群山背后,深紫色的暮霭笼罩四野,唯有营地中央永不熄灭的篝火与初现的星辰,为这片沉默投下晃动的微光。
幽汐那双翠绿如林海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巨浪。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深埋心底、从未敢真正奢望过的灼热期盼,交织成网,几乎攫住了她的呼吸。
母亲……那个在她生命中仅存在于父亲偶尔失神的片刻、血脉深处模糊悸动中的名字,那个构成她自身存在一半源头的、朦胧的幻影,竟然……可能还活着?
奈法利奥斯虽然蒙着双眼,纹丝不动,但他周身那圈几乎微不可察、却令空气产生细微折射的邪能涟漪,已昭示了他内心的震荡。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基于常识的“同名误会”,却未料到,牵扯出的竟是如此沉重、关乎生死且直抵家族核心的尘封秘辛。他那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独眼,透过布带,“凝视”着父亲,等待下文。
“母亲……她还活着?”幽汐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林云的手臂衣袖,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在信息洪流中保持站立的锚点。
“父亲,这是真的吗?您能确定吗?她在何处?究竟……身陷何种险境?” 问题如同决堤之水,倾泻而出,每一个音节都浸染着多年压抑的情感与此刻翻腾的焦虑。
林云反手,温热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女儿微凉的手背上,一股沉稳的力量透过接触传递过去。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悠远,仿佛穿透了此刻石爪山脉苍凉的夜幕,逆着时光之流,沉入那片永无天日的幽暗深海,再次直面那个改变了他生命轨迹、也造就了眼前女儿的身影。
“冷静,幽汐。还有你,奈法。”林云的声音低沉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要理解这一切,需要从我最初……与她相遇的那个时刻开始说起。”
他微微阖眼,复又睁开,眸中映出记忆深处的暗涌。
“那是在无尽之海最深、最黑暗的渊隙附近。我第一次遭遇成建制的娜迦巡逻队,并与他们发生了冲突。而她,瓦斯琪,正是那支军队的首领,一位……强大、美丽且异常独特的深海女巫。”
他描述了那座隐匿在巨大发光珊瑚丛与幽蓝水晶簇之间的宫殿,并非艾萨拉女王那种极致的华丽,却充满了一种妖异、神秘而危险的魅力。
而宫殿的主人,那位拥有修长蛇形身躯、游动间带着致命优雅与力量感的女性娜迦,她的眼神与众不同——没有大部分娜迦对上古之神与艾萨拉女王的狂热盲从,而是在幽深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对永恒奴役于古老阴影之下的深深厌倦,以及……一丝属于她个人的、冰冷而清晰的、对权力与变革的隐秘渴望。
“她俘虏了我,但没有立刻处决。她说……她感知到了我灵魂的‘特殊’。”林云的目光掠过奈法利奥斯,意有所指,
“或许是我体内潜藏的、源自玛诺洛斯的力量碎片引起了她的兴趣。在她眼中,我成了一个罕见的‘标本’,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存在,以及……一个潜在的、能在陆地上发挥作用的‘有力工具’。”
林云讲述了那段被囚禁于深海宫殿的时光。那并非简单的牢狱之灾,而是一场在华丽囚笼中展开的、危险的精神博弈。瓦斯琪用尽了手段:
时而以充满诱惑的低语描绘深海的无尽奥秘与共享权力的未来;时而以冷酷的威胁彰显她掌控生死的权威;
时而又会分享一些禁忌的、关于潮汐与暗影的古老知识……她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试图从灵魂层面瓦解他的意志,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成为她在陆地延伸的触角与利刃。
“在那些纠缠不清、充满试探与对抗的日夜中,发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变故。”林云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复杂,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记忆的泥沙中费力掘出,“她怀上了你,幽汐。这或许最初是她为了进一步将我捆绑在她的战车上而采取的策略,一种更深层次的掌控……但后来,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最初的算计。”
他提到了娜迦社会内部森严的等级与残酷无情的权力倾轧。以深水领主泽里斯为首的、对艾萨拉女王绝对忠诚的派系,无法容忍瓦斯琪日益明显的“异心”与“背叛”行径——不仅怀揣着脱离掌控的野心,竟然还与一个陆地生物结合,诞下了被视为“玷污纯净血脉”的混血子嗣。这成了引爆冲突的最终火星。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雷霆万钧的突袭。她刚刚产下你,身体与力量都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低谷。
泽里斯率领着最精锐的娜迦禁卫军,如同最凶猛的海底暗流,冲垮了她的宫殿防线……”
林云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那段记忆显然携带着巨大的痛苦与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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