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玫瑰号”拖着那副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破躯体,如同一个在战场上侥幸存活、却已伤筋断骨、步履蹒跚的溃兵,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滑入了棘齿城那永远充斥着噪音与油腻的港口泊位。
船身与码头木桩碰撞时发出的沉闷而虚弱的呻吟,仿佛是其最后的叹息。
棘齿城,这座由地精的贪婪、工程学奇观(或者说灾难)以及对贸易的无限热情共同浇筑而成的港口都市,永远沐浴在一种混乱、喧嚣却异常蓬勃的原始活力之中。
码头上,粗大的蒸汽起重机(冒着白烟和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沉重的货箱如同玩具般抓起、移动;
各色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甚至争吵声,用几十种语言和方言交织成一片永不消停的背景噪音;
来自艾泽拉斯各个角落的水手、商人、雇佣兵、冒险者以及无所事事的闲汉,如同浑浊的潮水,在尘土飞扬、油污遍布的街道和栈桥上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这里有着与藏宝海湾如出一辙的金钱至上的氛围,却又更多了几分卡利姆多内陆特有的粗粝、豪放,以及混合了干燥红土、机油、廉价香料和某种大型动物体味的独特气息。
船只刚刚停稳,缆绳尚未完全系牢,精瘦的老地精船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指挥着几名最心腹、也最强壮的手下,用一个特制的、布满禁锢符文和透气孔的厚重铁笼,将那名被囚禁的娜迦潮汐祭司希丝拉秘密而迅速地押解下了船,转移到港口区一处看似普通仓库、实则戒备森严的“风险投资公司”安全屋里。
对老船长而言,这个半死不活的娜迦俘虏,既是可能引来娜迦报复的烫手山芋,却又可能是个奇货可居、能在黑市或某些特定买家那里卖出天价的“稀有商品”。地精的精明算盘在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他特意凑到准备下船的林云身边,搓着手,脸上堆起混合着感激、敬畏与算计的笑容,再三压低声音保证:“英雄阁下,您放心!这‘货’……呃,这位‘客人’,咱们公司绝对会妥善保管,严加看管!
连只耗子都别想靠近!”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烁着试探与推销的光芒,“当然啦,阁下这次可是帮了咱们公司天大的忙!
以后在棘齿城,或者卡利姆多其他地方,要是需要任何‘特殊服务’——情报、向导、稀有物资、甚至一些……嗯,‘不太好摆在明面上的’帮助,尽管来找咱们‘风险投资公司’!咱们信誉卓着,童叟无欺,只要……嘿嘿,价钱合适,一切好说!”
林云没有心思与他过多纠缠于地精式的讨价还价与暗示。他干净利落地支付了一笔远超船票价值的“风险补偿与封口费”,金额足够让老船长眼睛瞪得滚圆,立刻将所有后续麻烦和潜在风险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欢喜。
然后,林云便带着依旧有些精神萎靡、小脸缺乏血色的安德烈,以及始终如影随形、忠诚守护的八戒,走下了那艘几乎解体的破船,踏上了坚实、稳固、不再摇晃的陆地。
当双脚真正踩在干燥(尽管布满尘土)、坚实的码头石板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才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涌上林云的心头,驱散了连日来在海上颠簸、战斗所积累的疲惫与紧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地精机油的刺鼻、远方沙漠吹来的热风干燥、市场飘来的香料辛辣,以及海港永恒不散的淡淡鱼腥。
这复杂的气息,却比海上那纯粹的咸湿与血腥,更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与片刻的安宁。
他先是在码头附近,寻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安静(以棘齿城那令人发指的标准而言) 的旅店——招牌上画着一只滑稽的、戴着睡帽的豺狼人,店名就叫“打鼾的霍格”。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看起来还算本分(至少表面如此)的人类。林云要了一间位置僻静、带有独立卫浴的上房,安顿好显然受到惊吓又旅途劳顿、急需一个安稳环境恢复的安德烈。
小家伙几乎是一沾到干净柔软的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林云为他掖好被角,轻轻关上了房门。
八戒则忠实地、如同最可靠的磐石,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门口那狭窄的走廊地毯上,九齿钉耙横放在膝头,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彻底化身为一道隔绝外界一切纷扰与潜在危险的活体门神。有他在,林云才能放心地暂时离开。
独自一人,林云下到旅店那同样嘈杂、烟雾缭绕、挤满了各种族顾客的大厅。他选择了一个最靠里、被一根粗大木柱阴影半遮掩的角落座位,点了一杯味道寡淡如水、甚至还带着点木桶霉味的劣质麦酒,却并未真正去喝。
坐下之后,棘齿城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喧嚣——蒸汽机的嘶吼、商贩的叫卖、醉汉的吵闹——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名为“心绪”的屏障隔离开来,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内部那场无声却激烈无比的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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