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海湾的夕阳,如同一樽被命运之手豪迈打翻的、陈年火山烈酒,恣意泼洒开来。
那浓郁、炽烈、带着琥珀光晕的橙红色,将整片无尽之海都浸染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醉意朦胧的丝绸。
波光在海面上温柔地破碎、重组,闪烁着亿万片细碎的金箔。
海浪褪去了白日的活力,变得慵懒而绵长,如同巨兽沉睡前悠长的呼吸,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黝黑的礁石与码头下被海水浸泡得发黑的粗壮木桩,发出“哗——哗——”的、如同催眠般的声响。
这自然的韵律,与远处酒馆街巷里隐约飘来的、模糊却充满生命力的喧嚣——水手的粗犷歌声、商贩的吆喝、地精技师调试工程产品的爆鸣——交织混杂,构成了藏宝海湾黄昏时分独一无二的、喧嚣与宁静矛盾共存的背景交响。
林云、八戒和安德烈这祖孙仆三人组合,结束了这整个下午纯粹而悠闲的垂钓时光。收获颇丰,不仅仅是指鱼获。
八戒乐得合不拢嘴,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他将几根坚韧的枝条巧妙地扭结成串,把那些还在兀自甩尾挣扎、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的海鱼穿起,沉甸甸地扛在自己那如同花岗岩般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腥咸的海水顺着鱼身滴落,混着他因为满足而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哼哼”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憨厚而踏实的画面。
小安德烈终究是孩童心性,尽情玩闹了一整个下午,又在海边吹了许久暖洋洋的海风,此刻那旺盛的精力终于如同燃尽的蜡烛般耗尽。
他趴在八戒那如同移动小山般沉稳宽厚的背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八戒沉重而富有韵律的步伐,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早已完全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深沉,已然陷入了毫无防备、无忧无虑的沉沉睡乡。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梦乡里才有的、纯净无邪的笑意,仿佛正梦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云则细致地收拾着渔具。他先用柔软的亚麻布将每一根鱼竿从头到尾仔细擦拭干净,拭去上面沾染的海水盐渍与沙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精致的艺术品。
然后,他将鱼线小心翼翼地卷好,鱼钩检查无误后收起,最后将整套渔具妥帖地放入一个防水的皮质行囊。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有条不紊,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稳与从容。
收拾妥当后,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被落日最后的余晖尽情渲染的、辽阔无垠的海面。
成群的海鸥在港口林立的桅杆间盘旋、追逐,发出清脆的鸣叫;远方的商船化作天海交界处一抹抹深色的剪影,船帆被落日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这安宁、壮丽、充满人间烟火与自然之美的黄昏景象,如同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因奈法利奥斯失踪、猩红巨爪之谜以及深渊之主的阴影而始终紧绷、难以完全放松的心弦。
海风的微咸气息,似乎也带走了几分胸中的沉郁与焦虑,让他的思绪得以在一种相对松弛而冷静的状态下,开始更清晰地盘算与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他几乎是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在询问拂面而过的海风,又像是在叩问自己内心深处那幅尚未完全展开的艾泽拉斯地图。
是的,就在不久前,通过一次短暂却异常稳定、由浮空岛核心法阵直接发来的加密传讯,确切的消息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印入他的意识——凡妮莎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这个消息,如同在最深沉的寒夜里骤然亮起的、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篝火,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因无法陪伴在旁而积压的最后一缕阴霾与担忧。
新生命的降临,总是携带着最纯粹、最强大的希望之光。这光芒不仅照亮了浮空岛,也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温暖了他这位祖父的心。
肩头那份因家族责任而生的无形重担,似乎也因此轻了一分,让他可以更加安心、甚至带着一丝新生的喜悦与期待,继续这趟原本旨在散心、如今却似乎承载了更多意义的漫游艾泽拉斯之旅。
艾泽拉斯是如此广袤无垠,充满未知与传奇。
东部王国,尚有无数他未曾踏足的、隐藏在迷雾山脉深处或古老森林腹地的神秘角落,尘封着失落文明的遗迹或守护着远古的秘密。
而隔海相望的卡利姆多,那片更加莽荒、原始、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大陆,更是蕴藏着数不尽的、震撼人心的壮丽景色与等待着被解读的、源自世界初创时代的古老谜题。
是南下前往希利苏斯,在那片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浩瀚黄沙之中,感受甲虫之墙那沉默矗立了千年的、沉重如山的沧桑与悲壮?
还是重返菲拉斯,在那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雨林里,寻找当年他与佐拉共同搭建、经营的那个简陋却充满了温馨回忆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林间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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