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主卧室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抽干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只剩下凡妮莎那压抑到极限、却又用尽全力、带着明显颤抖的沉重喘息声。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汲取最后的氧气,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无法完全抑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音节。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额发与鬓角,黏贴在苍白却因用力而泛起潮红的脸颊上。一块坚韧的软木被她死死咬在齿间,上面已布满了深刻的牙印。
她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失血的青白,紧紧攥着身下浆洗得发硬的亚麻床单,将那布料拧成了扭曲的麻花。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一波又一波,如同深海怒潮般汹涌而来的宫缩剧痛,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体与意志。那疼痛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拆散,将血肉撕裂。
但在这片痛苦的惊涛骇浪之中,凡妮莎那双因生理性泪水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眸深处,却始终燃烧着两簇不屈的火焰——那是属于母亲的极致坚韧,是对腹中小生命最纯粹的期盼与爱意。这光芒,支撑着她没有在疼痛的汪洋中沉没。
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穿透了凡妮莎痛苦的喘息,给予着清晰而有力的指导:
“吸气……好,屏住……把力气往这里用……对,就是这样……坚持住,夫人,您做得非常好……”
奥妮克希亚站在床尾稍侧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她那对锐利无比的金色龙瞳,如同最精密的监测仪器,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分娩的每一个细微进展。
她周身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偶尔,她会用极低的声音,以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龙语,念诵出几个简短而奇异的音节。
那些音节落入空气中,并未形成可见的法术效果,却仿佛带着某种原始的、安抚灵魂与激励生命本能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融入房间内紧绷的氛围,带来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稳定感。
佐拉几乎未曾停歇。她手中温热的、浸润了宁神草药汁的柔软布巾,不断地为凡妮莎擦拭着如雨般滚落的汗水,动作轻柔而迅速。她的嘴唇几乎贴在凡妮莎的耳边,声音如同最和煦的微风,持续不断地送入凡妮莎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意识中:
“快了,孩子,就快了……你能感觉到他(她)吗?他(她)也在努力……你是最勇敢的母亲……想想林磐,他就在门外,他和孩子们都在等着你们……”
艾拉妮娅周身的圣光,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种均匀扩散的乳白色光晕,而是化为了一束更加凝聚、温润、如同初生晨曦般金中带白的光辉,精准地笼罩在凡妮莎的躯干核心区域。
这光辉持续不断地注入着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为即将耗尽燃油的灯塔补充最优质的灯油;
同时,圣光那特有的、能抚平恐惧与痛苦的安宁特质,化为最细腻的触须,轻柔地梳理着凡妮莎那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神经,帮助她在剧痛的间隙,维持着宝贵的一丝清明与掌控力。
门外的林磐,如同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焦躁雄狮。他脚下的那几块石板,几乎要被他来回踱步的沉重脚步踏出凹陷的印记。
房间里传出的、凡妮莎每一次因无法忍受而发出的、哪怕再压抑再短促的痛苦闷哼或低吼,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他的耳膜,狠狠凿进他的心脏!
每一次,他的身躯都会随之剧烈一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恨不得能撞开那扇该死的门,冲进去,用自己的身躯去承受、去分担妻子的痛苦!
但他不能。他只能像个最无能的旁观者,被困在这咫尺天涯的门外,让煎熬的等待化作最残酷的刑罚,凌迟着他的灵魂。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如同最虔诚也最绝望的信徒,在心中疯狂地、一遍遍地祈祷、祈求、呐喊着,祈求所有他知道或不知道的神只、先祖、乃至宇宙本身,保佑他的妻子,保佑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平安。
时间,在这极致的紧张与期盼中,仿佛被一只恶作剧的手恶意地拉长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窗外的日光,从清晨的清冷,逐渐变得明亮、炽烈。
当正午最饱满、最毫无保留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液般,穿透雕花的窗棂,在室内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晰而跃动的明亮光斑时——
接生嬷嬷那一直保持沉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鼓舞:
“头!看到头了!夫人!胜利在望!再用一把力!就是现在!最后一次了!为了孩子!”
这声音,如同冲锋的号角,瞬间点燃了凡妮莎体内最后的所有潜能!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中那两簇火焰骤然燃烧到极致!她不再压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汇聚了所有痛苦、意志、爱与期盼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吼!整个身体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猛地向上绷紧、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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