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塔拉在这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萨满们已经开始准备净化仪式。所有参与峡谷行动的战士,以及今后任何与恶魔有过接触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暗影能量的侵蚀是潜移默化的,我们不能让腐败从内部开始。”
这个补充至关重要。恶魔的威胁不仅在于刀剑,更在于对心智和灵魂的腐蚀。
“同意。”凯洛斯握住妻子的手,短暂的接触传递着无需言说的支持,然后松开,“另外,我已经派巴尔克前往尘泥沼泽,寻找奈法利奥斯。”
这个名字让帐内气氛微变。
奈法利奥斯,酋长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位选择成为恶魔猎手的龙裔。在裂蹄氏族中,对他的态度是复杂的。有人钦佩他的力量和决心,有人畏惧他驾驭的邪能,更多的人则是对那条道路感到不安——以恶魔之道对抗恶魔,听起来就像在悬崖边缘行走。
“他能信任吗?”一位一直沉默的长老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疑虑。
“在对抗恶魔这件事上,我能信任他。”凯洛斯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了解那些东西——它们的弱点,它们的仪式,它们的思维方式。如果碎矛峡谷里真的藏着什么‘主人’,奈法利奥斯是最好的猎手。”
他没有说的是,这也是一场赌博。恶魔猎手行走在黑暗之中,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被黑暗吞噬。但此时此刻,裂蹄氏族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
会议又持续了一刻钟,讨论细节,分配任务,预估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当众人离开大帐时,夜色已深,但营地里并没有沉入睡眠。
命令已经传达下去。
战士们开始加固栅栏,沉重的原木被抬到预定位置,深深插入地面。了望塔上增加了火把和哨兵,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方向。萨满的帐篷里传来低沉的吟唱声和草药燃烧的气息,净化仪式已经开始。
妇女们默默整理着物资。干肉、谷物、清水被分装进皮袋,医疗用的绷带和药膏被清点、打包。孩子们被叫到一起,由几位老人看管,被告知最近不要离开营地核心区域。
整个氏族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缓缓绷紧了肌肉,竖起了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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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鲁克站在自家帐篷门口,看着营地里异常忙碌的景象。
他今年八岁,已经足够懂事,能够从大人的表情和行动中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父亲回来时身上的伤,母亲眼中隐藏的忧虑,战士们打磨武器时格外用力的动作,还有空气中那股说不出的紧张——所有这些都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训练场,也没有缠着塔尔哥哥讲故事。他只是安静地观察,帮着塔拉把一些轻便的物资搬到指定地点,或是给忙碌的大人们递水。
“害怕吗?”塔拉在整理药草时,突然问儿子。
哈鲁克想了想,摇头:“不怕。父亲会保护我们。”
塔拉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更深的东西。她的手不自觉地拂过自己的腹部——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大约三个月了。她本想在一个更安稳、更值得庆祝的时刻告诉凯洛斯,但现在……
“母亲?”哈鲁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事。”塔拉收回手,露出一个笑容,“去帮玛拉奶奶照看弟弟妹妹们吧。记住,如果听到奇怪的号角声,一定要立刻跟着玛拉奶奶去岩洞,知道吗?”
“知道。”哈鲁克点头,转身跑开,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母亲,“母亲,你也要小心。”
塔拉的眼眶微微一热:“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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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营地里的忙碌逐渐平息,但警戒并未放松。了望塔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哨兵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
凯洛斯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南方碎矛峡谷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比周围的山脉更加黑暗,仿佛连星光都被吞噬了。
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萨特临死前的话,想起祭坛下那个未完成的召唤法阵。恐惧魔王的可能性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如果真的是纳斯雷兹姆,那事情就远比几头萨特严重得多。那些狡诈的恶魔领主擅长操纵、腐化、从内部瓦解敌人。它们不需要正面强攻,只需要播下怀疑、恐惧和背叛的种子,就能让一个团结的部族从内部崩溃。
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卷起地面的砂砾。
就在这时,凯洛斯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很淡,几乎被夜风掩盖,但他绝不会认错——硫磺,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不是从峡谷方向传来,而是……更近。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握住了战斧斧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的阴影。营地栅栏外的黑暗浓重如墨,灌木丛在风中沙沙作响,岩石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模糊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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