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山脉的黎明带着粗粝的质感。
晨雾尚未散尽,山脉特有的冷冽气息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漫过营地,栅栏上凝结的露珠顺着木纹缓缓滚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湿痕。
阳光艰难穿透谷间薄雾,照亮嶙峋怪石与岩缝间顽强生长的荆棘草。风掠过山脊,发出如古老歌谣般的呜咽,卷起地面的砂砾,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裂蹄氏族的营地依傍天然岩洞与坚固栅栏,散布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上。中央空地上,晨训早已开始。
三十余名成年半人马战士分列三排,手持长矛或厚重砍刀,在教官粗犷的口令下挥击劈砍。每一次动作都带着破风声,肌肉在淡紫色的晨光中绷紧舒展。马蹄踏在坚硬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地面为之微颤。
“左!右!转身!刺!”
教官格罗姆是位老战士,左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他不再年轻,鬃毛已杂灰白,身躯却依旧挺拔如岩。他穿梭队列间,用木棍敲打某个战士的手腕:“手腕要稳!这一刀若偏,死的便是你!”
营地边缘,靠近酋长大帐的一片平整场地上,气氛略有不同。
凯洛斯·林抱臂而立,如山岳般矗立。他今日未参与大规模训练,深褐色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专注地落在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儿子,哈鲁克。
小半人马刚满八岁,上半身的人类体型已初显未来战士的轮廓,肩宽背直。下半身的小马驹身躯比同龄孩子更为健壮,棕色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此刻,他正与一名高出他一头的年轻半人马少年角力。
对手名叫塔尔,十四岁,格罗姆之子,体型已近成年,肌肉线条分明。这是部族孩子间常见的游戏,亦是锻炼力量、平衡与技巧的基础。
两人前蹄相抵,肩膀对撞。
哈鲁克显然处于下风。塔尔每一次发力,他都不得不向后滑步,四蹄在泥土上犁出浅沟。小脸憋得通红,鼻翼翕张,呼出白蒙蒙的雾气。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里带来刺痛,他却眨也不眨。
“坚持!”凯洛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场上的喘息,“感受对手力量的流向!不是硬扛,是引导!”
哈鲁克咬紧下唇,碧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塔尔的脸。他开始尝试调整角度,在塔尔再次发力时微微侧身,将部分力量卸向侧面。这招奏效了,后退的速度明显减慢。
塔尔眼中闪过讶色,随即露出赞许。他加大了力度。
两人僵持了约十次呼吸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中带着担忧的女声响起:“凯洛斯,哈鲁克还小。”
塔拉·黑疤端着一盆新鲜的夜光浆果走来。这种外域特有的果实表皮呈深紫色,果肉饱满多汁,是裂蹄氏族孩子们最爱的零食。她看着场中与对手僵持、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儿子,眉头微蹙。
凯洛斯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坚毅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旋即恢复原状。
“裂蹄的男孩不能娇惯,塔拉。”他的声音平稳,“他必须学会在力量悬殊时如何坚持,如何运用技巧。”顿了顿,补充道,“他是酋长的儿子。”
这话背后的重量,两人都明白。
裂蹄氏族并非石爪山脉唯一的半人马部族。东南、西北皆有规模相当的群体,更远处还有来自凄凉之地的游荡族群。在这片崇尚力量的土地上,酋长之子若不能证明自己,整个部族都将面临质疑。
塔拉轻轻叹了口气,未再多言。她将浆果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目光投向场中。
哈鲁克听到了父母的对话。那句“酋长的儿子”像针般刺入心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突然改变了策略。
不再硬抗,而是猛地向后一撤。
塔尔正全力前压,猝不及防下重心前倾。哈鲁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侧身、前蹄横扫。
“砰!”
塔尔失去平衡,前蹄一软跪倒在地。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倒地的同时翻滚起身,眼中没有怒意,只有惊讶与一丝被后辈算计的苦笑。
哈鲁克也累得够呛,四蹄发颤,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很好。”凯洛斯走上前,没有表扬,只是陈述事实,“懂得变通,比蛮力更重要。”他拍了拍哈鲁克的肩膀,力道不轻,“但撤退的时机可更精准。再晚半次心跳,你便会被他顺势压倒。”
哈鲁克用力点头,将父亲的每一个字刻进心里。
“去休息吧。”凯洛斯说。
哈鲁克这才欢呼一声,跑到母亲身边,抓起浆果大口吃起来。塔拉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掌擦去儿子额头的汗水与泥土,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
凯洛斯转向塔尔:“你放水了?”
“没有,酋长。”塔尔恭敬低头,“哈鲁克确实抓住了机会。他比我想象的更机敏。”
凯洛斯盯着年轻战士看了片刻,颔首:“去训练吧。下午你带他练习追踪,教他分辨三天前与昨日蹄印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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