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格瑞姆巴托的每一道城墙缝隙、每一处废墟角落。
白日的喧嚣、金属碰撞的刺耳回响、能量爆发的轰鸣、以及垂死者的哀嚎,此刻似乎都被这浓重的黑暗暂时吸纳、掩埋。
然而,空气中依旧顽固地残留着硝烟灼烧后的焦糊味、鲜血干涸后的铁锈腥气,以及那股源自深渊和暮光能量残留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低语,萦绕在要塞的每一个角落,提醒着幸存者们,白日的惨烈并非噩梦,而随时可能再度降临的现实。
城墙之上,几处尚未在战斗中完全损毁的篝火塔楼里,火焰在夜风中不甘地摇曳,舔舐着黑暗,投下变幻不定、拉得长长的阴影。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铠甲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们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写满了激战后的疲惫,
但眼神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城墙外那片被夜幕和残余暮光能量共同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野。
在要塞内部,一间相对偏僻、原本属于某位龙人高阶军官的石室内,黑暗浓得化不开。没有灯火,也没有任何魔法光源,只有从窄小通风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暮光污染过的惨淡星光。
但这对于奈法利奥斯而言,已然足够。恶魔猎手的感官早已超越了寻常视觉的范畴,黑暗于他,如同清水般透明。
他独自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背脊挺直如松,但周身的肌肉却处于一种极致的放松状态。
他没有进行冥想来恢复力量——邪能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如同地底熔岩,自然而然地修复着白日战斗留下的些许暗伤和精神消耗。
他闭着那只燃烧着幽绿色邪焰的独眼,然而,内心的世界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白日的战斗,如同被刻刀镌刻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意识深处回放、剖析。
龙后希奈丝特拉那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充满绝望与终结意味的凄厉龙吟,以及随后母亲奥妮克希亚那长久而复杂的沉默
——那种沉默并非无言,反而像是一片沉重的、蕴含了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黑洞,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与温度。
血脉上的外祖母以如此突兀、充满谜团的方式陨落,带给母亲的冲击,远比一场单纯的胜利或失败要复杂得多。
瓦里昂娜那诡异莫测、如同虚空本身延伸的领域操控,瑟拉里恩那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蛮横力量与厚重防御……
这对暮光龙配偶展现出的战术素养与个体实力,让他深刻意识到暮光之锤顶端战力的可怖。若非父亲及时介入,后果不堪设想。
而最让他心潮澎湃、难以平静的,无疑是父亲林云那顶天立地、以凡人之躯强行介入巨龙之战、并一举扭转乾坤的暗邪法相!
他清晰地记得,当父亲的声音混合着暗影与邪能的怒吼响彻战场时,那股自下方冲天而起的、混合着极致寂灭与狂暴毁灭的磅礴威压,甚至连他都感到灵魂震颤。
那尊巨大的能量巨人,左眼吞噬光线,右眼喷薄雷霆,其力量的凝练程度、形态的稳定、以及对战局的精准把控,都达到了一个他前所未见的境界。
那不是单纯的“强大”。奈法利奥斯见过强大的存在——他的母亲奥妮克希亚,堕落前的守护巨龙,燃烧军团的恶魔领主……
他们的力量或源于古老的血脉,或源于浩瀚的邪能,或源于对某种规则的深刻掌握。但父亲的力量,给他的感觉……不同。
它并非纯粹的邪能,尽管邪能的狂暴毁灭气息清晰可辨;它也非艾泽拉斯常见的奥术体系的精妙变幻,或圣光那种充满秩序感的温暖炽烈;甚至不同于暗影那种纯粹的虚无与诡秘。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霸道,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内在秩序与和谐的矛盾统一体。
仿佛将毁灭与创造、终结与起始、混乱与稳定这些看似完全对立的概念,强行糅合、熔炼,最终锻造出的一种超越对立之上的全新存在形式。
它带着暗影的不可捉摸,邪能的焚尽一切,却又有着一种近乎“法则”本身的稳定与恢弘,一种……近乎“道”的意味。
这个陌生的概念,是父亲偶尔提及故乡时,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中蕴含的。奈法利奥斯曾不甚了了,但今日亲眼目睹暗邪法相,这个词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思绪。
这种力量体系,与他所熟知的任何艾泽拉斯的传承——无论是暗夜精灵的德鲁伊之道、高等精灵的奥术之道、兽人的狂暴怒气、圣骑士的圣光信仰,乃至他自己所走的、融合了精灵敏捷与恶魔邪能的恶魔猎手之路——都截然不同。
它自成一体,仿佛来自另一个完全迥异的世界观与力量认知体系。
他回想起自己与瑟拉里恩的缠斗。那种在绝对力量、绝对防御面前的无力感,至今仍让他肌肉记忆般微微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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