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雁翎点了点头，缓缓上前，走到刘氰泽马前，缓缓道：“刘公子，感觉这个故事怎么样？喜欢吗？”
刘氰泽坐在马背上，看到身边扈从如此境地，心中如何不惊惧，但飞狐城是何境地，自家地盘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所谓江湖游侠，不过都是群有点拳脚的人而已，堂堂一门双侯的刘家，会少这种人吗？
因此刘氰泽依旧有恃无恐，端坐马背上，尽管手心微微冒汗，却强撑着狞笑道：“喜欢？本公子喜欢看你这种不知死活的泥腿子，最后怎么被碾成渣！故事？呵，老东西讲的什么狗屁倒灶的陈年烂事，也配入本公子的耳？倒是你这身手……还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在飞狐城得罪我刘家，你有十条命也不够填！”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胆气也壮了些，下巴扬起，用马鞭虚点着柴雁翎：“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自断一臂，本公子或许考虑只废你武功，留你一条狗命去街上乞讨。否则……”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朱洪庆祖孙和茶寮内外噤若寒蝉的百姓，“否则，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不仅针对柴雁翎，更将无辜旁人也牵扯进来，正是他一贯的作风——用他人的恐惧和痛苦，来维系自己那点可怜的威势。
茶寮内外的百姓闻言，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缩，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却又怕动作大了引起刘氰泽注意。
柴雁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静静地看着马背上色厉内荏的少年。她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反驳，只是那种沉默的注视，反而让刘氰泽心中刚升起的那点虚张声势迅速瓦解，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看来刘公子是不喜欢这个故事了。”柴雁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不喜欢讲故事的老人家，更不喜欢我这个听故事的。”
她顿了顿，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这一步，让刘氰泽胯下的白马受惊般后退了半步，打响鼻，蹄子不安地刨地。
“巧了。”柴雁翎抬起眼，直视刘氰泽闪烁不定的眼睛，“我也不太喜欢，有人在我听故事的时候，在旁边叽叽歪歪。”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冷意。
“我更不喜欢，”柴雁翎的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扈从，又回到刘氰泽脸上，“有人仗着父辈祖荫，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视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刘公子，你说，这该怎么办？”
刘氰泽被他问得一噎，又惊又怒，尖声道：“怎么办？在这飞狐城，本公子的话就是……”
“就是什么？”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辆一直静静停靠在街角的青绸马车，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彻底掀开，刘氰骊缓步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素雅锦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先是对柴雁翎遥遥拱手，又看向刘氰泽，眉头微蹙，呵斥道：
“氰泽！还不住口！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刘氰泽见到长兄，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却又因对方语气中的斥责而倍感委屈与愤怒，指着柴雁翎叫道：“大哥！是他！他打伤我们的人，还当众羞辱我！羞辱我们刘家！你快……”
“够了！”刘氰骊声音提高了一分，带着明显的愠怒，“事情的经过，我方才在车中都看到了。若非你嚣张跋扈，当街纵凶，口出恶言，甚至意图牵连无辜，何以至此？”他边说边走上前，目光严厉地逼视着刘氰泽，“我刘家世代镇守北境，靠的是忠勇仁义，不是欺压良善、仗势凌人！你今日所为，岂止是丢你自己的脸，更是玷污门风！还不快向这位公子，向朱老先生赔礼道歉！”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既点明了刘氰泽的过错，又抬出了刘家的“忠勇仁义”，一下子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同时也给了双方，尤其是柴雁翎一个台阶。
刘氰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大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让他当众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可面对长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话语中隐含的压力，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只是狠狠扭过头，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刘氰骊见状，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很是失望。他转向柴雁翎，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这位兄台，实在抱歉，舍弟年幼无知，疏于管教，以致冲撞了兄台与老先生。一切过错，皆在我这为兄长的管教不严。刘某在此，代舍弟，也代刘家，向兄台赔罪。今日茶寮一切损失，以及诸位受惊的补偿，皆由刘某承担。还望兄台海涵，莫要与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一般见识。”
他言辞恳切，态度谦恭，与刘氰泽的跋扈形成鲜明对比。周围百姓见状，窃窃私语，多数人对这位刘家大公子观感颇佳，觉得他明事理，有担当。
柴雁翎看着刘氰骊表演，心中明镜似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场可能激化的冲突，转化成了“家事管教”和“赔礼道歉”，不仅挽回了刘家些许颜面，还顺理成章地与自己搭上了线。他若再不依不饶，反而显得小气了。
“刘公子言重了。”柴雁翎也拱手还礼，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火气盛，可以理解。只是这位朱老先生，年迈体衰，携孙女漂泊江湖，只为说几句真话旧事，混口饭吃，实属不易。还望刘家高抬贵手，莫要为难。”
她将焦点重新引回朱洪庆身上。毕竟，这才是刘氰泽最初发难的目标。
刘氰骊立刻点头：“兄台所言极是。老先生讲述往事，缅怀英烈，本是风雅之事，何罪之有？我刘家岂是那等不容人言的霸道门户？”他看了一眼依旧倔强扭头的刘氰泽，声音转冷，“氰泽，立刻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刘氰泽如蒙大赦，却又倍感屈辱，狠狠瞪了柴雁翎和朱洪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也顾不上地上哀嚎的扈从，调转马头，在仅剩的一名未受伤扈从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打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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