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有笑谈,说北境的官儿,想升迁得快,得先学会写两种字:一种是给朝廷看的漂亮楷书,另一种是给刘侯爷看的效忠血书。
武安侯,刘景堂。 不同于其父的边关悍将气息,这位承袭了侯爵的第二代,走的是另一条路。长袖善舞,精于权术,凭借父荫与自身手腕,不仅稳稳握住了京畿三卫的防务,更将触角伸向了吏部、户部,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他像是盘踞在都城阴影里的一条优雅而危险的巨蟒,悄无声息地织就了一张大网。南楚皇帝近年来身体欠安,太子年幼,几位成年的皇子明争暗斗,朝局晦暗不明。刘景堂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谍纸坊的评语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而他与北境父亲之间的联络,更是隐秘至极,据说只用一套父子二人幼时约定的、早已失传的计数符号传递消息,外人看去如同天书。
一门双侯,家底是挺足的。
不过柴雁翎还知道,这个刘家,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一个长子叫做刘氰骊,一直在边境游弩手里面任职,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整个刘家也是将他作为自家的第三位王侯培养。是刘家未来的第三位王侯。
相比于这位长子的光芒,这个刘氰泉,似乎就有点黯淡了。
反正谍纸坊对这个刘氰泉的记载不多,不是没有,懒得写而已。
旁边的莫愁,此时已经停下了呕吐,双眼紧紧地盯着柴雁翎。
他单纯,但并不是蠢货。
见微知着,几乎是所有藏在深闺中的女子的天赋。
柴雁翎只是缓缓抖了抖袖子,要是按柴雁翎的本意也是打算让这对亡命鸳鸯共赴黄泉,但莫愁似乎想得有点早了,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问道:“我能不死吗?”
柴雁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色淡然。
柴雁翎走过去,走了几步距离,她便开始不断后退,直到最后踩了个空跌倒在地,柴雁翎不再上前,蹲下身,伸出手,“瓷瓶还我。”
还握着小瓶的她烫手般丢出,她情急之下,丢掷地没有准头,只看着瓷瓶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柴雁翎依旧蹲着,双眼看着女子。
女子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看了眼柴雁翎,正好与她的目光相撞,她害怕地再次低头,柴雁翎无动于衷,只是再次抖了抖袖子,女子吓了一跳,花容失色,赶紧爬着捡起瓷瓶,缓缓靠近柴雁翎,伸手将瓷瓶递给柴雁翎。
柴雁翎伸手接过瓷瓶,女子刚想缩回手,柴雁翎便直接抓着让她的手,往自己身边使劲儿一扯,女子咬紧牙关,吸了口冷气,刚刚的拖拽,明显是把她弄疼了,但她怎会多说一个字?
柴雁翎无动于衷,单手将其拖拽过来,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直接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柴雁翎捏着女子下巴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指尖微凉,触感细腻,与方才杀伐果决的剑气截然不同。她微微偏头,打量着眼前这张沾满泪痕、污血与尘土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皮肉,直看到骨子里的秘密。
女子被迫仰着头,呼吸急促,视线无处可躲,只能与柴雁翎对视。离得近了,她才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这“苏公子”的肌肤过于白皙光洁,那双此刻冰冷审视着她的眼睛,英气逼人,睫毛细密。
“你……”女子喉间滚动,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柴雁翎似是早已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她下巴的那只手,直接甩开,女子的头偏向一边。至于紧紧攥住女子的手,更是直接松开。
柴雁翎一句话都没有,面色淡然,只是退后一步,提起右手。
莫愁看着这模样,终于心如死灰,平静等待。
但下一刻,柴雁翎刚想下落手臂,莫愁好像积攒了二十年的心机城府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声音打战道:“苏公子,要如何才能不杀我?我还是南楚莫家的嫡孙女,我和刘氰泉不同,没有什么抱负可言,就是想要好好活着,相夫教子,只想好好活着,只要你不杀我,不玷污我的身子,握鞭给你做牛做马一年,也是心甘情愿,而且我许诺,回到莫家之后,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只说刘氰泉是死在百人马贼之手。”
鞘尖那名俊美公子嘴角勾起,隐约有讥讽意思,醒悟有了纰漏的莫愁赶紧改口道:“只说是在旅途中死亡,连我也半点不知情。”
“打死也不说。”
最后这五个字,莫愁几乎是哀求,声音很大,也很弱。
但柴雁翎依旧不发一言,那只手依旧举在头顶。
看到这场景,他秋波微动涟漪,熠熠生辉,泛起最后的果决,咬着朱唇,缓缓道:“只要公子放过我,我便说与刘氰泉有鱼水之欢,到时候刘家不信,嬷嬷来了,也查不出错处。”
意思是什么,溢于言表。
柴雁翎咧嘴一笑,啧啧两声,天高高不过人心啊。
莫愁见他没有抱起杀人的意思,伸手捋起一缕青丝,很妖娆地站起身,继续说道:“小女子不敢奢望与公子一同回到莫家,但是既然公子手握把柄,我莫家清誉,自然不愿意有这种丑闻流出,更不能惹上刘家,也就不用担心小女子不对公子百依百顺,只需要远远牵制,我愿意做公子的提线木偶,当然公子想让我什么时候回去,再回去,现在这段时间,公子相对小女子做什么,便做什么。”
媚眼如丝,矫揉造作。
柴雁翎本来打算回去再去阮宁的裤袋里套出点东西来吃吃,这场演技,不配点东西说不过去。但很可惜,这边有点血腥,老规矩,让阮宁跑到一边去了。
柴雁翎放下手臂,笑道:“你很聪明,怎么愿意让刘氰泉当傻子逗着玩儿?”
莫愁竟然有胆量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自嘲道:“不是刘氰泉如何,而是刘家一门双侯的家底太大,否则一个偏房子弟,如何能够与我这么一位莫家嫡孙女称得上门当户对。”
柴雁翎点点头,深以为然,果然是个有些脑子的豪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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