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并不意味着无所事事。尤其是对赵无眠和公输墨这样的人物而言。
望着那片非蓝非紫、如同宇宙溃烂伤疤的空间皱褶，二人心中都没有丝毫松懈。公输墨意念微动，只见他那只星辰铁与龙鳞木铸就的右臂指尖，灵枢丝无声探出，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立体符纹。不远处，一枚悬浮在永动天宫外壁某个洞窟口的、约莫成人手臂大小的暗金色机关造物，眼部的灵光骤然点亮。
那是一条造型奇特的“机关鱼”。鱼身流畅，覆盖着细密如龙鳞的金属甲片，鱼鳍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空间波动的微光，鱼眼则是两颗能折射多种能量光谱的复合晶石。它无声地滑出洞窟，如同游鱼入水般，轻盈地穿过永动天宫，来到了赵无眠面前。
“此物名‘虚空鳐’，铭刻有基础的空间适应与隐匿灵纹，能一定程度抵抗法则紊乱，并将感知信息高保真回传。”公输墨介绍道，同时分出一缕神念，附着于机关鱼核心，“你我各分一缕感知寄于其上，由你来操控。你的圣灵神瞳与新悟的灵枢弦意，或许能让它‘看’得更清楚些。”
赵无眠点头，同样分出一缕精纯的神念，混合着一丝圣灵气息与灵枢弦意，注入机关鱼体内。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多了一个可以遥控的、感官异常敏锐的“分身”。他接过机关鱼的操控权，指尖灵枢丝微动，与机关鱼内部的接收单元建立连接。
“去。”他轻叱一声。
机关鱼“虚空鳐”鱼尾一摆，周身空间波动骤然加剧，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暗金流光，朝着那片诡异的空间皱褶，笔直地射去！
赵无眠与公输墨同时闭上双眼，心神完全沉浸在机关鱼传回的共享感知之中。
预想中的剧烈冲击、法则排斥、能量风暴……并未出现。
机关鱼接触到那片非蓝非紫幽光的瞬间，赵无眠只感觉操控的“阻力”微微一滞，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却并不坚韧的胶质膜。随即，阻力消失，操控恢复流畅，甚至比在外界正常空间还要“顺滑”一丝。就那样，轻而易举地，“钻”过了那片“空间漏洞”！
“竟然……如此顺利？”公输墨共享的感知中传来一丝讶异的意念波动。这出乎了他的计算模型。
穿过“漏洞”的刹那，机关鱼传回的外部景象，让二人共享的感知猛地一“震”！
首先冲击感知的，是光，或者说，是光的极度匮乏。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深沉到令人心悸的黑暗。这种黑暗，并非他们所处宇宙中深空那种点缀着无尽星辰、充满生机与能量的“活跃的暗”，而是一种近乎“空洞”、“贫瘠”、“死寂”的暗。仿佛所有的光辉、热量、乃至“存在感”，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稀释、吞噬、或根本未曾存在过。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星辰。
是的，有星辰。但与家乡宇宙那繁星如沙、星云绚烂、星系盘旋的盛景相比，这个“对面”的宇宙，星辰的数量稀少得可怜！
机关鱼调整着“眼睛”的观测模式，将感知放大到极限，向着黑暗深处“望去”。视野所及，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无边的墨池中孤独地闪烁。它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彼此之间是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仿佛连时空概念都模糊了的绝对黑暗虚空。
没有旋转的星系，没有璀璨的星云，没有流动的星际尘埃带。整个宇宙的背景，是一片冰冷、空旷、缺乏“物质”与“能量”交互的荒芜舞台。那些零星的星辰，就像是这个舞台上偶然遗落的、蒙尘的珍珠，光芒黯淡，彼此孤立，仿佛早已被遗忘在时光的尽头。
“这……就是‘外面’？”赵无眠的心神传来难以置信的波动。与他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充满侵略性的异域文明、狂暴的混沌能量、或是无法理解的怪诞景象截然不同。这里，只有令人窒息的空旷与死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老”或“贫瘠”感。
公输墨的感知则更加侧重于法则层面的分析。片刻后，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法则……很‘稀薄’。基础的空间、时间法则框架似乎存在，但支撑物质稳定、能量循环、生命孕育的衍生法则……弱得惊人，甚至很多地方呈现‘断裂’或‘休眠’状态。难怪星辰如此稀少，这里……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宇宙炉膛，只剩下最后几点余烬。”
这个判断让二人心情更加沉重。一个濒临“熄灭”的宇宙，其“漏洞”为什么会连接到他们那个生机勃勃的宇宙？是偶然的空间薄弱点对接？还是……这个濒死宇宙的某种“本能”，在试图汲取“养分”？
机关鱼在赵无眠的操控下，缓缓调整方向，锁定了距离“漏洞”出口最近的一颗黯淡星辰，记下了其相对方位与微弱的光谱特征。那颗星辰在感知中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表面似乎笼罩着厚厚的尘埃云。
赵无眠没有操控机关鱼飞向那颗星辰。距离太远，以机关鱼的速度不知要飞多久，且风险未知。更重要的是，即便飞过去，以这具简陋的“分身”，又能探查到什么？不如保留能量与情报，等待主力。
“先回来吧。”赵无眠意念一动。
机关鱼“虚空鳐”灵巧地调头，再次朝着那片非蓝非紫的幽光“漏洞”游去。返回的过程同样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当机关鱼重新穿过“漏洞”，回到永动天宫旁边的正常空间时，赵无眠与公输墨同时收回了寄附的神念，睁开了眼睛。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深思。
窥得一斑，未见全豹，但已足够惊心。对面的宇宙，是一片近乎死寂的荒芜之地。那么，从那个荒芜之地“渗”过来的东西，又是什么？仅仅是那边稀薄、紊乱的法则与能量泄露？还是有其他什么东西，隐藏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与贫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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