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空气凝滞了几秒，凉风拂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市声。
苏婉晴收回手，神色认真起来：“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没准我们能想到办法呢。”
陈默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树下那点微弱的光晕，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两个是知道我的一丢丢特殊的，怎么说呢，或许在你们眼中，我能看见鬼，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那种类型的存在不是咱们认知中的鬼。
根据我有限的了解，这类存在的形成条件之一，往往是因为生前有极强的、未了的执念，然后它们靠这份执念维系着最后的存在形态，一旦执念完成，心愿得偿，支撑它们的力量也就散了，它们也会随之……消散。”
沈熹微倒吸一口凉气：“啊？那…那我当时那种情况...”
陈默摇摇头，“你更特殊，因为那时候我更不懂这些，我完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沈熹微哦了一声，眼神里有点后怕，“哎？这么说的话，如果你帮它们完成了心愿，不就等于……”
“等于让它们彻底消失。”
陈默接过话，语气稍稍沉重，“所以我才会说棘手，我可能…知道那个人的执念是什么，但我……”
“但你不想让他消失？”苏婉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矛盾，
“为什么？按照我的理解，帮它们完成心愿，让它们安息，不是一种解脱吗？虽然会消失，但是这应该是跟自然规律一样吧，难道……那个人的情况很特殊？”
苏婉晴看着陈默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罕见的挣扎，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总不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让你舍不得吧？”
陈默知道苏婉晴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但是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沈熹微在旁边听着：“不是美女……那难道是特别厉害的人物，陈默你想让他帮忙？或者是什么出名的人，还是……”她随口一说，“该不会……是陈默你的什么亲人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正想打个哈哈圆过去，却见陈默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她脸上。
陈默的眼神里没有否认，只有一种被说中秘密的沉重和无奈。
沈熹微的笑僵在脸上，眼睛慢慢睁大：“不…不会吧？我…我瞎猜的……”
苏婉晴也愣住了，看看陈默：“陈默，难道那那个人他真的是……”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需要倾诉，也需要有人帮他一起理清这团乱麻，作为一个“旁观者”的两人是很好的选择。
“那是个老人家，他自称姓程，也可能是记错了姓，京城口音，”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现在在找一个孩子，他记得自己开了一个小卖部，他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在某个午后，因为他转身去拿东西的功夫，不见了。”
苏婉晴和沈熹微屏住呼吸，陈乐一跟她们关系很好，她们两个其实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他记得那两个大的孩子，名字里好像都有个‘乐’字，他记得他们爱吃什么——大的爱吃糖拌黄瓜，小的那个爱吃西红柿....”
沈熹微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在陈家吃过不止一次饭了，为了能混个好印象，她专门悄悄记了一下陈家人的喜好。
陈默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两女对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巨大命运巧合的震撼与唏嘘。
苏婉晴看向陈默，眼中充满了理解和心疼。
所以陈默这几天的沉重、恍惚、心不在焉，根源在此。
“所以……他很可能，是你的爷爷？”
苏婉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当年弄丢了你，怀着巨大的愧疚离世，执念不散，所以不停地寻找？”
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猜测，但，太多的细节对得上，我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是这几点，我觉得，那个老人跟我没关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我接受了他们，也把他们当作家人，可这边，是可能因为我而痛苦煎熬了一辈子、死后都不得安生的……血亲，我该怎么办？告诉他，我就是他要找的人？然后看着他可能因为执念满足，在我眼前消失？我做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如果不告诉他，难道就让他永远这样？无止境地等待，寻找，越来越虚弱，或许直到某一天，连这点意识都维持不住，彻底消散？那对他同样残忍。”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这是一个貌似无解的伦理困境，关乎选择，关乎亲情。
至少，比女朋友和妈妈掉水里难太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晴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
“陈默，我觉得你的顾虑是对的，直接告诉老人家情况，风险太大，执念骤然满足，很可能导致他立刻消散，而且我想，即便他不消散，知道了你就是他弄丢的孙子，这种冲击可能会带来更复杂的情绪，狂喜、愧疚加倍、想要相认却又阴阳两隔的痛苦……对他的状态未必是好事。”
苏婉晴紧皱着眉头，“我们需要一个更温和、更迂回的办法，既能部分缓解老人家的执念和痛苦，让他得到一些慰藉，又不至于立刻‘完成’执念导致消散。”
“什么样的办法？”沈熹微急切地问，陈默也抬头看向了她。
苏婉晴的目光转向陈默：
“骗，也只能骗。”
陈默心头一震，这正是他之前隐约想过却未成形的念头。
“让他‘看’到你。”
苏婉晴继续道，“看到一个名叫陈默的年轻人，健康、有为、在做着弘扬传统文化的大事，活得精彩而充实，他看到这些，即便没有直接认出你就是他要找的孙子，但‘陈默’这个成功的形象，或许能潜移默化地缓解他心中对‘丢失孩子’下落的焦虑和想象——他会想，那个孩子如果长大了，或许也能像这个年轻人一样好，这是一种间接的安慰和希望寄托。”
沈熹微眨了眨眼睛，
“哦~都市小说男主经典操作，开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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