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二堂的会见后,程敏中立刻调来了自己从外省带来的两名心腹捕头,关起门来仔细研究了凌初瑶提供的那份“线索摘要”和证物。
“大人,这靴印纹路,小的认得,南城‘瘸腿孙’的皮匠铺子出的便宜货,专卖给那些混迹市井的无赖。这‘泥鳅黄三’的名字,底下的兄弟也有耳闻,是南城外一霸,偷鸡摸狗、打架滋事是常事,但纵火……怕是有人指使。”一位面容精干的老捕头指着摘要道。
“这火折子的说法也靠谱,”另一位年轻些的捕快接口,“城西黑虎帮那几个赌坊边上,确实有个老瘸子偷偷卖这种‘猛火折’,价钱比市面上的贵,但据说烧得旺,不容易灭。若真是用了这个,顺着这条线摸,或许能摸到买主。”
程敏中手指敲着桌面,沉思不语。证据链已经相当清晰,直指那个混混黄三。但凌初瑶摘要中那句“疑似与某府管家有接触”,以及隐约指向的王御史府,才是关键。直接去柳府或王御史府拿人?无异于插马蜂窝,没有铁证,那些清流言官的笔杆子和嘴皮子,顷刻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符合官场规则的方式。
“去,先悄悄把那个‘泥鳅黄三’盯住了,但先别动他。”程敏中下了第一道命令,“另外,查查柳府管家柳福,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手尾,不拘大小,哪怕是拖欠铺子货款、与人争执之类的小事。”
“大人的意思是……?”老捕头眼神一闪。
“纵火案太大,直接攀扯过去,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一举成擒。”程敏中淡淡道,“但若柳管家因为其他‘小事’被请来衙门‘协助调查’,本官在问话时,‘偶然’提及近日皇庄有宵小纵火,用了特制火折,已锁定市井某混混,并听说该混混与某些高门仆役有所往来……你说,他会怎么想?”
两位属下立刻明白了。这是敲山震虎,点到为止。既表明了官府已掌握关键线索并盯上了相关人,又未直接撕破脸皮留下把柄。对方若心中有鬼,自然知道轻重。
“属下明白!”两人领命而去。
两日后,柳府管家柳福正在府中核算这个月采买的账目,忽闻门房来报,说京兆府来了两位差爷,请柳管家过府一趟,“协助调查”一桩市井绸缎庄失窃的小案,据闻有伙计指认曾见疑似柳府下人在附近出没。
柳福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些年替主家打理庶务,手脚自然不算完全干净,吃些回扣、以次充好是有的,但偷窃绸缎庄?绝无可能!这分明是借口。
他不敢怠慢,换了身体面衣裳,心中忐忑地跟着差役来到了京兆府。并未上大堂,而是被引到了一处僻静的签押房。京兆府尹程敏中并未露面,问话的是那位老捕头,态度还算客气,问的也确实是那绸缎庄失窃当日,柳福及府中仆役的行踪。
柳福一一作答,心中稍安,以为真是误会。询问将毕时,老捕头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闲谈般道:“这京城地面,近来也是不太平。前几日夜里,京郊皇庄那处试用田,王爷和皇上都挂心的地儿,竟有胆大包天的贼人纵火!幸亏发现得早,没烧起来。府尹大人震怒,下令严查。”
柳福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脸上强笑道:“竟有此事?真是无法无天!”
“可不是么,”老捕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续道,“那贼人用了特制的火折子,市面上少见。咱们顺着线摸下去,抓了个南城外的混混,绰号‘泥鳅黄三’的。这小子起初嘴硬,后来扛不住,倒是吐了些有意思的话出来……”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柳福的反应。只见柳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飘忽,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老捕头心中冷笑,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道:“他说,近来手头阔绰,是接了桩‘私活’,但死活不肯说主家是谁,只含糊提了句‘高门里的体面人’差遣的。哦,对了,咱们还在他窝棚里搜出点东西,像是……府上哪位贵仆赏下的?” 最后一句,纯属虚张声势,但在此情此景下,威力巨大。
柳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黄三被抓了?还吐了口?虽然没直接供出自己,但“高门体面人”、“赏下东西”这些词,就像一把把刀子,悬在他的脖颈上。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看似和气的捕头,下一句就能点出“柳府”二字。
他强自镇定,干巴巴地道:“竟、竟有这等事?这混混信口雌黄,攀诬高门,也是有的。差爷明鉴,我柳府上下皆是安分守己之人,断不会与这等市井无赖有牵扯。”
“那是自然,柳管家的人品,咱们也是信得过的。”老捕头见好就收,笑容可掬地站起身,“今日劳烦柳管家跑一趟了,不过是例行问询,既已清楚,便没事了。管家请回吧。只是近来京城多事,府尹大人盯得紧,管家回去也提醒府中各位,谨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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