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多谢差爷提醒，一定，一定。”柳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京兆府。
回到柳府，柳福顾不得平复狂跳的心，径直求见了自家老爷——那位与王御史府管事是连襟的柳员外。他将京兆府的问话，尤其是老捕头那番“闲谈”，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上去，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老爷，京兆府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他们抓了黄三，还话里话外点我们！那程府尹是新官上任，正想烧三把火，试用田又是皇上王爷都看重的，若真被他揪住不放，顺藤摸瓜……”
柳员外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并非蠢人，相反，能在京城立足的富户，嗅觉最是灵敏。他当初默许甚至暗示管家去办那“小事”，不过是想给背后那位御史亲戚递个投名状，顺便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君一点颜色看看。哪里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不仅立刻报了官，还似乎掌握了确凿线索，更通过京兆府来了这么一手敲山震虎！
“黄三那边，尾巴可干净？”柳员外沉声问。
“绝、绝对干净！银钱往来都是现银，没留字据，见面也多在嘈杂市井，绝无第三人知晓具体事宜！”柳福连忙保证，但想起老捕头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又没了底。
柳员外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京兆府这是在警告我们，他们手里有东西，但暂时不想闹大。”他睁开眼，眼神阴鸷，“程敏中是个聪明人，知道直接动我们，甚至动后面那位，牵扯太大。他这是在给双方留台阶。”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传我的话，府中上下，从今日起，夹紧尾巴做人！尤其是你，还有和那边府上往来的人，近期不许再有任何动作，更不许再沾惹任何与试用田、凌氏有关的是非！若有违者，家法处置！”
“是，老爷！”柳福连忙应下，心中稍安。
“还有，”柳员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给那边递个信，就说……京兆府已留意，风声紧，诸事暂且搁置，以静制动。”
消息很快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王御史府中。王御史捏着那张无落款的短笺，在书房静坐良久，最终冷哼一声，将短笺凑近烛火，烧成了灰烬。他虽不甘，却也清楚，继续纠缠下去，一旦被京兆府抓到实证，不仅扳不倒那凌氏，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损害自家“清流”名声。眼下，暂时偃旗息鼓，方是上策。
接下来的几日，凌初瑶通过赵诚的回报，得知“泥鳅黄三”依然在城南活动，但似乎安分了不少，也未再与“柳府”的人接触。同时，墨渠在与工部鲁、张二位师傅交流时，隐约听说“文渊社”近期的议论风向似乎有所缓和，不再那么尖锐地针对“奇技淫巧”。
京兆府那边，程敏中再未就纵火案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那日的调查询问真的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协助调查”。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槐荫巷书房，凌初瑶听完各方的反馈，端起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敲打，见效了。对手暂时收回了爪牙。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忌惮与不甘。她知道，这场较量远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暗处。
不过，至少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可以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试用田最终测产，以及……那场早已在筹备中的、更大的挑战——内务府皇商招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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