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田阶段成果得到工部认可、甚至隐约传入“天听”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的各个角落。而这涟漪带来的最直接、最汹涌的浪头,便拍打在了锦绣坊尾的“凌云记”京城分号。
仿佛一夜之间,这间原本以“雅致”、“新奇”吸引特定客群、不温不火的店铺,变得炙手可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吴掌柜像往常一样,带着冬生和夏竹打开店门。然而,门板刚卸下两块,外面已等候的几道人影便让他吃了一惊。
“吴掌柜,早啊!”一位穿着体面管家模样、脸生的中年人笑着拱手,“我家老爷昨日在工部同僚处,见了一册试用田的记录,又听闻那巧夺天工的‘记里鼓车’模型亦是贵号所出,甚为倾心。特命小的前来,问问贵号可有成套的农具模型?另外,那‘指南车’简化版,能否也订做一架?价钱好说。”
吴掌柜还未及答话,旁边一位带着丫鬟、衣着不俗的妇人便接道:“掌柜的,我是永昌伯府的,前儿个在安国公府赏花宴上,见了凌乡君那京郊沙盘,实在精巧。听说贵号也承接类似的定制?我们府上想做个西山别院地形的沙盘,不知可否?”
“吴掌柜,先来后到啊!我家公子要的那幅双面绣《寒江独钓图》,这个月能得吗?”又一位挤上前来的小厮急急问道。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请里面说话!”吴掌柜连忙将几人让进店中,冬生和夏竹也反应过来,赶紧麻利地将其余门板卸下,摆好柜台。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记”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客流完全不同于以往:除了原本那些欣赏绣品雅致、买模型赏玩的文人雅士和贵妇,更多了许多目的明确的新面孔。
有像第一位管家那样,冲着“试用田同款”和“亲王、工部都夸赞”名头来的官员家仆、富商管事,点名要农具模型,尤其是那“记里鼓车”和“指南车”,几乎被捧成了彰显家主格调与见识的“雅礼”,供不应求。
有像永昌伯府那样,受安国公府沙盘震撼,前来询问定制沙盘、微缩园林模型的豪门大户,所图无非是一个“新奇独特”和“技术底蕴”。
更有许多听闻试用田增产省力消息,或是自家有田庄,或是亲朋相托,前来询问真实可用新式农具价格与供货的庄头、管事,甚至还有两位穿着八品官服、自称是京畿某县劝农官的微末小吏,态度诚恳地前来“取经”,询问推广细节。
至于原本的“主业”绣品,因着凌初瑶“才女”、“巧思”的名声越发响亮,加上绣品本身质量过硬、花样清雅不俗,也迎来了销售高峰。许多贵妇闺秀以拥有一件“凌云记”的绣品为风尚,尤其是那些融合了山水画意或带有精巧双面绣、缂丝工艺的精品,几乎是一上架便被预定或抢购。
就连那些原本只是作为添头、展示用的空间出产“清河精米”、“五香核桃”、“秋梨膏”等农产品,也因沾了“凌乡君亲手指点”、“试用田周边产出”的光,被好奇的顾客连带买走尝鲜,竟也供不应求起来。
店铺内整日人声鼎沸,吴掌柜、冬生、夏竹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口干舌燥。大丫和春杏也不得不常常从府里过来帮忙照应。即便这样,仍时常有客人因等待太久或心仪货物售罄而抱怨。
“掌柜的,这曲辕犁的模型,真没了?我加钱,能否赶制一套?”
“吴掌柜,那幅《秋江独钓》的双面绣屏,下月能有货吗?我提前订金!”
“小二哥,这‘清河精米’何时再到货?我家老夫人尝了说好,让我多买些存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承载能力的火爆,凌初瑶在最初的惊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她明白,机遇背后也藏着风险:供货不足会消耗信誉,盲目扩大生产可能导致质量下滑,无序销售易引发混乱甚至被人钻空子。
她将吴掌柜、墨渠,以及负责清河那边绣坊和工匠联络苏文瑾的手下,召集到书房,开了个紧急会议。
“当前情形,喜忧参半。”凌初瑶开门见山,“喜的是名声已立,货品得到认可。忧的是,以我们现有的人力物力,难以满足所有需求。需立规矩,稳供应,保质量。”
她提出几条应对之策:
第一,推出“预订制”。对于农具模型、精品绣屏、定制沙盘等制作周期长、工艺复杂的商品,一律实行预订。顾客需支付三成定金,签订简单契约,写明货物规格、大致交付时间。既缓解当下压力,也便于统筹生产。
第二,试行“会员制”。对于长期合作、购买量大或信誉良好的客户(如永丰粮行陈少东、隆昌布庄沈娘子介绍来的客户),发放简易的“贵宾木牌”,享受优先预订、新品通知、偶尔的价格优惠或专属礼品。以此筛选和维护核心客户群。
第三,明确“分级供应”。农具模型与真实农具分开。模型依旧由墨渠指导,冬生等小伙计参与,在京城工坊小批量精工制作,确保品质与独特性。真实农具,则由凌初瑶提供详细图纸和改进要点,通过苏文瑾的手下,联系清河及周边信誉好的铁匠铺、木工作坊合作生产,统一质量标准、关键部件(如犁铧、齿轮)由墨渠把关或提供,再打上“凌云记监制”的标识进行销售。此举可快速扩大产能,又不至于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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