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小集后,凌初瑶并未急着再次拜访瑞亲王府。
她深知,过犹不及。一次得体的亮相,一句王爷的当众肯定,已是在京城立足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份印象沉淀、发酵,并在恰当时机,添上更具分量的一笔。
回府后的几日,她除了处理“凌云记”分号的开业筹备,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书房的图纸与模型上。
“墨先生,”这日午后,凌初瑶将墨渠请至书房,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是她用炭笔勾勒的京畿地形简图,“您看此处,永定河支流在此拐弯,水流趋缓,若于上游此处筑一小型滚水坝,抬高水位,再开凿数条引水渠向东南……”
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侃侃而谈。地图虽简,但山川走向、主要河道、城池村落的位置却标注得颇为清晰。
墨渠凑近细看,浑浊的老眼渐渐放出光来。他接过凌初瑶递来的炭笔,在几处关键位置添加了更精确的标记,又提出几处修改:“此处地质松散,筑坝需加固基脚……引水渠走向,或可再偏东五度,借天然地势,省去三里人工开凿……”
两人一讨论便是一个多时辰。墨渠沉浸其中,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兴奋地在纸上演算,完全忘了尊卑客套。凌初瑶也不以为意,反而极喜他这般专注忘我的状态。
末了,一张原本粗略的构想图,在墨渠的补充完善下,变得详细而可行。何处筑坝蓄水,何处开渠分流,何处设闸调控,何处可建小型水车坊,甚至预估的土方量、可能的受益田亩范围,都做了简要标注。
“妙啊!”墨渠放下炭笔,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眼前几乎可称为“小型水利工程规划图”的作品,眼中满是成就感,“夫人此图,虽为构想,却非空想。若真能依此施行,京畿东南这片易旱之地,至少可增三成水浇田!”
“还需实地勘测方能定案。”凌初瑶谨慎道,眼中却也带着笑意,“但这构想,总归是个引子。王爷关心农事,对此类实务应有兴趣。”
她小心地将图纸卷起,用丝带系好。这是第一份礼。
第二份礼,则需要更多巧思与手工。
凌初瑶唤来大丫和春杏,又从库房寻来上好的桐木、细小坚韧的竹篾、打磨光滑的微型铁制零件——这些都是她平日让冬生等小伙计留心搜罗的。墨渠则是这份礼的核心“匠师”。
他要做的,是一套微缩但结构完全仿真的农具模型:曲辕犁、筒车、还有凌初瑶新近画出草图、墨渠完善设计的脚踏式脱粒机。
书房隔壁的空厢房被临时改成了工坊。墨渠带着冬生,每日埋首其中。凌初瑶偶尔前去观看,只见老人神情专注,手指虽有些颤抖,但下刀精准,拼接巧妙。他以竹篾为骨架,桐木片为主体,微型铁件为关键连接,一点点还原着那些庞大农具的精髓。
“这里,曲辕与犁盘的连接处,必须活动自如,方能转向灵活。”墨渠指着手中尚未完工的微型曲辕犁,对旁边帮忙递工具的冬生讲解,“你瞧,这个卡榫的弧度,差一分都不行。”
冬生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凌初瑶默默看着,心中感慨。墨渠之才,若在盛世,定是工部栋梁。如今虽明珠蒙尘,幸而未被彻底埋没。
七日后,模型完工。
半尺长的曲辕犁,辕身弧度优美,犁头、犁壁、犁床一应俱全,以极细的铁丝连接,用手轻推,竟真能在平整的木板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一尺见方的筒车模型更为精巧。双层叶轮以薄木片削制,轴心处装有微型轴承(墨渠用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和铁圈仿制),置于盛水的浅盘中,以细竹管引水冲击叶轮,那筒车竟真的缓缓转动起来,将“水”从低处“提”往高处的小木槽中。
最复杂的是那脚踏式脱粒机模型。主体是个带凹槽的木箱,内有可转动的、布满细竹钉的滚筒,以细皮带连接踏板。凌初瑶亲手将几根干燥的稻穗放入凹槽,轻轻踩下踏板模型,滚筒转动,竹钉飞速擦过稻穗,谷粒竟真的簌簌脱落!
“成了!”墨渠激动得胡须微颤,看着这三件作品,如同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初瑶亦是满心喜悦。她让大丫寻来一个大小适中的紫檀木匣,内衬红色丝绒,将三件模型小心固定其中。模型旁,还附上了她亲笔书写的简要说明与原理图,字迹清秀工整。
礼物备妥,时机也到了。
恰逢瑞亲王妃生辰前夕。凌初瑶打听过,王妃不喜大操大办,王府只会有些简单的家宴。此时递上以农事为主题的“薄礼”,既不显刻意逢迎,又恰能投王爷所好。
她亲笔写了一封简短恭谨的信,说明此乃与府中幕僚(指墨渠)共同研究的一些粗浅构想与模型,供王爷闲暇时品鉴赏玩,权当为王妃寿辰添一份别致贺仪。
礼物连信,由大丫亲自送往王府侧门,交予相熟的管事嬷嬷。
送出后,凌初瑶并未多思多想,依旧每日处理庶务,教导孩子,仿佛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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