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那扇暗沉巨门透着股子不沾阳间气的冷。门前立着俩人,一个半脸面具裂了的红袍典刑使,蔫头耷脑,锁链子那头拴着的,竟是那早该散得没影儿的陈渡——最后一块碎片,瞧着竟比之前哪块都齐全,全须全尾地戳在那儿,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平静,看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陈……陈伯?”那嵩嗓子眼发紧,攥着秤砣的手心里全是汗。秤砣上六星流转,温润得很,可这最后一块碎片,怎么反倒跟要命的典刑使搅到一块儿了?
“是我,也不是我。”那陈渡碎片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眼神儿扫过那嵩手里的秤砣,又扫过悬在半空、干尸似的许残卷,最后落在一脸铁青的杜杀脸上,“杜老大,别来无恙?诸位,一路辛苦。”
杜杀那只铁手“咔哒”响了一下,疤脸上肌肉绷着,眼珠子跟钩子似的,在陈渡和那典刑使之间刮来刮去。“陈秤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跟‘剥皮司’的狗,搭上伙了?”
“搭伙?”陈渡摇摇头,“谈不上。这位范无救范差官,在‘孽秤狱’里挨了破军老弟一刀,又被‘秤灵’苏醒的动静震散了小半魂气,侥幸逃到此处,恰好撞见我这块沉在‘牢笼’煞气源头温养的最后碎片。他奈何不了我,我也暂时灭不了他,彼此忌惮,又都想知道这扇门后头到底是什么,便暂且……相安无事。”
那叫范无救的典刑使,裂开的面具下半张脸,嘴角抽了抽,没吱声,只把手里电光黯淡的锁链又紧了紧,拴着陈渡手腕的那头“噼啪”闪了两下微弱的蓝光,算是示威,却也透着股子外强中干的虚。
许残卷悬在众人头顶,幽绿的眼窝直勾勾盯着陈渡,嘎嘎怪笑:“陈渡啊陈渡,你这最后一块‘主魂’,倒是会找地方!跑到这‘牢笼’煞口上来‘温养’?嘿嘿,怕是这底下的‘东西’,跟你这‘公平秤手’的魂儿,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吧?”
陈渡没理会他的怪话,只是看着那嵩,眼神里透出点复杂的温和:“小友,六星已聚,感觉如何?”
那嵩定了定神,用力点头:“感觉……很重,但又好像更清楚了。陈伯,这扇门后,就是‘牢笼’?‘破军星’在里面?”
“在,也不在。”陈渡的回答依旧让人捉摸不透,“‘破军’主变革破败,破而后立。它的碎片,或许并不以‘星’的形式存在,而是……化作了这‘牢笼’本身的一部分,或者,成了开启、毁灭这‘牢笼’的某种‘契机’。”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金属巨门中央的凹槽:“你身上,有‘钥匙’的碎片,对吧?”
那嵩想起怀里那个刻着扭曲星图的黑色盒子(灵根共鸣器碎片),连忙掏了出来。盒子一拿出来,立刻与巨门上的凹槽产生了共鸣,微微震动,表面星图流淌起暗红色的光。
“七把‘伪钥’之一。”许残卷幽幽道,“老朽当年亲手参与炮制的玩意儿。用来替换真‘龙王密匙’,锁死这‘牢笼’,也……掩盖里面的真相。”
“真相?”屠万千不耐烦地插嘴,“秃爷我听够了云山雾罩!里头到底是龙王还是王八,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开门容易。”陈渡平静道,“但开了门,看到里面的东西,或许……就由不得我们再退出来了。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得背负。杜老大,诸位,你们可想清楚了?”
杜杀嘿然一声,铁手五指缓缓舒张又握紧:“老子带着这帮兄弟,在这阴沟里刨食,跟河伯司的狗斗了半辈子,图的不就是个明白?死也做个明白鬼!开!”
破军没说话,只是黑刀微微抬起寸许。其他人,柳青眼神闪烁,冷三娘面无表情,崔弦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苏媚攥紧了药囊,文不通又开始用指甲在地上抠抠划划,屠万千则是舔着嘴唇,满脸凶光。
那嵩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震动的黑色盒子,对准了巨门上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盒子嵌入凹槽的瞬间,整个金属巨门猛地一震!门面上那些看似浑然一体的暗沉金属,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符文从金属内部浮现、流转!一股古老、苍凉、却又带着无尽压抑与悲愤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叹息,从门后渗透出来!
紧接着,厚重的金属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囚笼、刑具或疯狂怪物。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不规则的卵形,穹顶高得没入黑暗,看不见顶。四壁是粗糙原始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巨大的、仿佛被什么庞然巨物长期摩擦、盘绕留下的光滑凹痕和鳞片状印记。洞窟内光线昏暗,却并非全黑,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冷光,从洞窟底部弥漫上来,照亮了中央那个令人心神震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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