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室里霉味呛人,惨白灯光从柜子缝隙漏进来,切割着飞舞的灰尘。那嵩捏着那几张薄纸,指尖冰凉,纸上的字却像烧红的针,扎进眼睛,刺进脑子。“HT-073”、“净化接触”、“遗产回收”……这些词儿绕着陈伯那沉默佝偻的影子打转,搅得他心里翻江倒海,又沉又冷。
他把文件塞回文件夹,手有点抖。得离开这儿。这旧档室,还有外面那死气沉沉的厂房,都透着邪性,不是久留之地。陈伯的画轴还攥在手里,纸面微温,那条寂寥的墨色河水仿佛还在缓缓流动,给他一丝微弱的心安。
他悄悄退出旧档室,掩好柜门。外面,焚化炉低沉的轰鸣依旧,像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在打鼾。两个无面“工人”还在原地,蜡像般对着炉膛。他没敢再看它们,贴着冰冷的金属柜子和管道阴影,小心翼翼往回走,想找到来时的路——那条把他从“水牢”里吐出来的淡蓝色光缝。
可厂房太大,光线昏暗,到处是相似的柜子和管道,像迷宫。绕了几圈,不但没找到出口,反而离那焚化炉区域更远了,钻进了一片更加杂乱、堆满废弃设备和破损木箱的区域。空气里的灰尘更厚,还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正焦躁间,前方一处堆叠的木箱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不同于机械轰鸣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
那嵩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不是那些“工人”僵硬刻板的动作声。这声音更灵巧,更……活泛。还夹杂着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咳嗽。
活人?!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活人?是梅子敬他们?还是……
他心脏猛地一跳,握紧画轴,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堆木箱。从缝隙间偷偷望去。
木箱后面,是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地面散落着些零件和碎纸。空地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吴常!他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正用一根捡来的铁丝,专注地拨弄着地面一个锈蚀的金属小盖板,试图撬开。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沾满泥污,袖口那抹蓝汪汪的光不见了,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算计和警惕。
另一个人,则让那嵩吃了一惊——竟然是花小乙!他半靠在一个木箱上,眼神虽然依旧有些空洞涣散,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或胡言乱语的状态,显然清醒了不少。他脸上那种中毒般的黑气淡了很多,只是神情萎靡,嘴唇干裂,胸口微微起伏。他正低着头,看着吴常的动作,偶尔抬起眼,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扫过那嵩藏身的木箱缝隙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却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们俩竟然也逃出来了?!怎么出来的?梅子敬、阎七、秦太监呢?
那嵩正惊疑不定,吴常那边传来“咔”一声轻响,那小金属盖板被他撬开了。下面似乎是个不大的暗格。吴常探头看了看,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似乎有些失望。他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裹着油布的东西。
他小心地剥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黄铜盒子,盒盖上刻着些模糊的花纹。吴常试图打开盒子,但盒子似乎锈死了,或者有机关。他试了几下没成功,眉头皱起。
“吴老,”花小乙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虚弱,但条理清晰了不少,“这地方……邪性。这些柜子,”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整齐排列的金属柜,“里面的‘东西’……我感觉不对。有‘怨’,很深,但被压着,封着。和外面那水……不一样。”
吴常停下手,看向花小乙:“你能感觉到?”
花小乙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模糊。像是……很多‘念’被强行挤在一起,用冰镇着。比紫禁城底下那些童魂的‘怨’更……更‘有序’,也更死寂。”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有些柜子……特别‘重’。好像……不完全是‘人’的。”
吴常眼神闪烁,把玩着那个黄铜盒子:“看来这地方,不只是个焚尸炉那么简单。‘遗产回收’……嘿,收的什么‘遗产’?人死后的‘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看向花小乙,“你之前在下面喊,‘墙是皮’,怎么回事?还有那水里的骨头……”
花小乙脸色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抵抗某种可怕的回忆。“下面……那地方,不是洞穴。”他声音更低,“是活的……或者,曾经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巨大无比的‘痛苦’和‘束缚’,还有……饥饿。那水,不是水,是它的……体液,或者说是它痛苦淤积成的‘东西’。骨头在里面泡久了,沾了它的‘念’,就……就不安分了。”
吴常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们之前,是在某个……活物的体内?”
“或者,是被某个活物的遗骸包裹着。”花小乙补充,“那‘皮’的感觉,太像了。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核心’,被重重镇压着,就是我们遇到棺材的地方。钥匙插上去,陈……那个老头儿燃了自己,才暂时稳住。但泄露出来的‘体液’和‘怨念’,已经够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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