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牢牢按在石门冰凉的表面。
他沉腰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顺着小臂蜿蜒凸起,连肩背的衣料都被撑得发紧。
可眼前的石门却像生在了地基里,别说推动,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只在他运力的瞬间,从门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得如同远古巨兽喘息的摩擦声,几粒灰褐色的石屑簌簌落在他的靴尖。
“好沉……”李一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眉头拧了起来。
他绕着石门来回踱步,指尖划过门板上模糊的纹路,目光扫过台阶缝隙、石面转角,连嵌在石缝里的苔藓都没放过,可始终没找到半点像开关的机关。
天光渐渐沉到金字塔顶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风卷着沙粒打在石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倒让这寂静的空间多了几分压迫感。
花月灵也蹲在一旁,手指戳着台阶上的苔藓东瞧西看,忽然她像是被什么惊到,猛地站起身,抬手拽了拽李一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李一,你看那边——”
李一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只见石门左侧的阴影里,立着一座与人齐高的石刻雕像。
先前被暮色和石门的巍峨挡着,竟一直没留意到。
那雕像通体由深褐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蒙着一层薄沙,却难掩其挺拔的姿态。
花月灵慢慢走近,仰着脖子打量,指尖悬在雕像前几寸不敢触碰:“这刻的是哪位神灵啊?你看它的眼睛……总觉得不管我站哪儿,都像在被它盯着。”
李一快步上前,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仔细端详,原本舒展的眉心渐渐蹙起。
雕像的头颅是胡狼的模样,耳廓尖削挺拔,鼻梁高挺笔直,吻部微微收缩,线条锋利又带着几分威严;
一双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而成,在暮色中泛着幽沉的光泽,瞳孔的位置被巧妙地刻出凹陷,光线折射下,竟真的有种目光灼灼的错觉。
胡狼头下是人的身躯,身着古埃及风格的亚麻长袍,衣褶被雕琢得层次分明,腰间束着宽版腰带,带上刻着细密的回纹;
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小臂上还刻着几行扭曲的古老符号,被风沙磨得只剩浅淡的印痕。
雕像的基座与金字塔的石壁相连,石缝里钻出的枯草缠在它的脚踝处,更添了几分跨越千年的沧桑。
半晌后,李一才收回目光,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是阿努比斯,古埃及神话里掌管亡灵的神。”
“掌管亡灵?”花月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头,“那它立在这儿,是在守护金字塔里的东西吗?”
“(⊙﹏⊙)”
李一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攥紧,盯着阿努比斯雕像的目光彻底失了神——
方才还透着冷硬石质感的雕像,此刻竟似有了呼吸般,轮廓在昏暗中微微浮动。
没等他回神,雕像眼窝中倏然泛起荧绿幽光,那光芒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墨滴入清水般缓缓晕开,顺着石纹爬满整个雕像。
下一秒,李一便觉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如水波般消融,失重感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将他吞噬,等意识重新凝聚时,已然置身于一片超乎想象的异度空间。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大地,甚至连“方向”都失去了意义——
放眼望去尽是纯粹的虚无,暗得发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连光线都仿佛被这片虚空彻底吞噬,唯有周身萦绕的、类似古埃及莎草纸的干燥气息,证明他并非坠入了无物之境。
李一踉跄着站稳,正想抬手触摸这诡异的“空气”,一道幽蓝光芒突然在虚无中炸开,如萤火聚成的溪流般盘旋上升。
光芒的核心处,一个身披亚麻束腰长袍、头戴胡狼面具的身影缓缓踏出,袍角扫过虚空时,竟漾开细碎的星点微光。
“你是谁?”李一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眼前这身影明明陌生,却让他生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见过无数次。
那身影闻言,微微颔首,戴着胡狼面具的头颅转向他,指尖纤长的指节泛着玉石般的冷白,缓缓抚上面具边缘。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胡狼面具被轻轻摘下,露出的面容让李一倒抽一口凉气,连后退三步撞在无形的屏障上。
金黄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眼尾那抹天然的绯色弧度,还有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嘴角,竟与爱丽丝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卡兰姿大眼睛,此刻正盛着比星空更深邃的光,却又绝非爱丽丝眼中的鲜活灵动。
“你是爱丽丝?”李一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又猛地摇头,“不对,你不是她。”
眼前的人纵然容貌相似,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爱丽丝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热烈而鲜活;而她周身萦绕的,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古老与高贵,是尼罗河畔风沙吹不散的悠远,更是如冥域般沉寂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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