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稳稳落在光滑如镜的柱顶,衣袂翻飞间自有一番气度。
花月灵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在李一肩头乱颤,声音里带着几分眩晕的疑惑:“我们……这是要借着它登高望远?”
李一却未作答,他望着头顶苍穹,眼神锐利如鹰,声如洪钟般连喝三声:“大!大!大!”
巨柱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龙纹骤然亮起炽烈的金光,它不再是缓慢生长,而是如挣脱束缚的火山般疯狂攀升——
顶端冲破层层叠叠的云海,撞碎凝结的冰雾,转瞬便破开了天际屏障。
高空的罡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发丝狂舞,脚下的云海翻涌如浪,远处的山峦缩成了青黛色的小点。
“啊——我们真的在往上冲!这是要捅破天吗?”
花月灵紧抓着李一的衣领,惊呼声里竟掺了几分酣畅的快意。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震碎魂魄,如意金箍棒的顶端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壁垒,那壁垒如琉璃般瞬间崩裂,万千道银蓝色的光屑簌簌坠落,像下了一场冰冷的星雨。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高空的清冽罡风,只有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沉闷气流,呛得花月灵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新天地”的想象。
天空是灰败的,像被墨汁浸染后又晒干的宣纸,边缘还凝着几缕残破的云,如同棉絮被扯碎后朽在风里。
大地龟裂如干涸的河床,深褐色的裂缝里嵌着暗紫色的陨石碎块,泛着不祥的冷光。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半分生机,连最耐旱的苔藓都不见踪影,只有成片枯焦的断木残骸,黑黢黢的枝干指向灰天,像无数只伸向虚无的枯手。
李一足尖一点,带着花月灵从金箍棒顶端跃下。
脚踩在地面上,只觉触感坚硬如铁,每走一步都能踢到风化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里格外清晰。
金箍棒已停止生长,化作一根数十丈高的暗金石柱,稳稳扎根在这片荒芜之中,柱身的龙纹黯淡了许多,似在呼应这方天地的沉郁。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先是一片倾倒的石阙,汉白玉的柱身被拦腰折断,断面处的纹路还能看出当年的精工,如今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石面上的刻字早已被风沙磨平,只余下模糊的凹陷。
再往前,是一片坍塌的殿宇遗迹,琉璃瓦碎成了齑粉,金砖被掀翻在地,有的还嵌着锈蚀的箭头,砖缝里积满了黑褐色的陈年尘土,偶尔能在残垣间捡到半块刻着云纹的瓦当,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这地方……到底经历过什么?”
花月灵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死寂。
她踢开脚边一块嵌着青铜碎片的石头,那碎片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却早已失去灵气,一触即碎。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半截埋在沙土里的巨塔,塔顶早已不存,只剩下半截塔身与残破的砖石,像一头倒伏的巨兽骸骨。
就在花月灵快要失去耐心时,李一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方一道斜倚在断墙上的牌匾。
那牌匾是不知名的黑金材质,虽布满裂痕,却异常坚韧,没有彻底碎裂。
牌匾上蒙着厚厚的尘垢,李一抬手挥出一道气劲,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了上面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
“虚无越衡天。”
五个字的笔锋凌厉如剑,却有两处残破:“虚”字的最后一点缺失了大半,“衡”字的竖画从中间断裂,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劈断。
牌匾边缘还挂着几片腐朽的红绸碎末,风一吹,便化作飞絮消散在灰败的天空里,只留下满目的苍凉。
“虚无越衡天是什么样的存在?”花月灵问,指尖萦绕的灵力因这名字里的晦涩意蕴,微微泛起细碎的涟漪。
李一垂眸,声音沉得像从天宫深处传来:
“它不在三清所统的三十六天谱系之内,却又是三十六天的根蒂鸿蒙。你可知三界二十八天之上有四梵天,四梵之上有无色界四天?
这诸天皆以道为宗,以炁为脉,可虚无越衡天,是道之元炁未分时的一缕先天真寂。
无天名,无疆域,却能统摄诸天炁运——上至大罗天的紫虚梵炁,下至太皇黄曾天的浊土尘炁,都要借它的余泽流转。”
他顿了顿,接着道:
“‘衡’是诸天纲纪,是玉宸道君定的天规地律,可它偏要‘越衡’——
丹台玉笈记着,上古有位斗姆元君座下的护法金仙,想以三十六天的镇天印拘它,刚引动印中真炁,便被它化去仙骨,连飞升的道果都成了先天炁海中的一粟,连斗姆元君都只能叹一句‘道无常形,炁无定规’。”
“那它……是恶的吗?”花月灵追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无善无恶,”李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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