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县长日理万机，竟然记得他一个深山老农的名字和一句话？
“这鸡蛋……”李双林看向那篮子。
覃伯像是被提醒了，赶紧又往前递，急切地说：“领导，这不是送礼！这是俺自家鸡下的，不值钱！俺就是想谢谢你们……娃娃们有指望了，俺这心里……暖和！”他说着，眼眶竟有些红了。
李双林静静地听着，看着老人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看着那篮沾着清晨寒露和泥土气息的鸡蛋。他能想象，老人是如何小心地捡出最大最干净的鸡蛋，如何仔细地用干稻草垫好，如何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动那辆破旧的三轮，颠簸几十里山路来到县城。
这不是贿赂，不是讨好。
这是一份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最干净的认可。
是民心在经历过严冬后，反馈回来的第一缕真实的温度。
收，违反纪律。
不收，伤的是一颗最朴实滚烫的心。
李双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转向赵德顺：“赵师傅，记一下：南山乡云雾山村村民覃绍荣，向县政府食堂捐赠自产鸡蛋一篮，用于改善近期加班加点工作人员伙食。按市场土鸡蛋最高价核算金额，从我个人工资里扣，三天内，由办公室同志专程将钱送到覃医生家里。鸡蛋收下，中午就做给加班的同志们吃。另外，”他看向覃伯，语气郑重，“覃医生，我代表县政府，也代表所有为这件事努力的同志们，谢谢您！这篮鸡蛋，我们收下了，这是老百姓对我们的鞭策和鼓励！我们一定把后面的事情做得更好，让云雾山村，让清源每一个角落的乡亲，看病吃药都不再作难！”
他的话清晰、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覃伯听懂了。他明白县长用了“捐赠”、“市场价”、“个人工资”这些词，是在守规矩，更是在尊重他这份心意。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该守的规矩要守！鸡蛋你们吃！钱俺不能要！只要你们好好干，给老百姓干实事，比给俺金山银山都强！”他激动地说着，硬是把篮子塞到赵德顺手里，然后，像是完成了人生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覃医生，等等！”李双林叫住他，对司机说，“用我的车，送覃医生去汽车站，务必看着他坐上回南山乡的车。”
覃伯连连摆手拒绝，拗不过李双林的坚持，最终局促地坐进了那辆他从未坐过的、干净整洁的公务车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李双林站在原地，目送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
他回过头，看着赵德顺手里那篮还带着田野气息的土鸡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对赵德顺说：“赵师傅，这鸡蛋，中午让食堂用心的做。给纪委、审计、卫健委还有平台项目组那些加班的同志，每人加一个。告诉他们，这是云雾山村一位老村医，天没亮送来的。”
赵德顺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哎！我明白，县长！”
李双林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内，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篮土鸡蛋。
比任何锦旗、奖状都沉重。
它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肩上的分量，也让他看到，那些他誓言要守护的人们，心中蕴藏着怎样金子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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