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舆论风暴,比预想的要复杂。有对政府终于直面问题的肯定,有对受害者家庭的深切同情,有对腐败分子的愤怒声讨,也有对承诺能否落实的尖锐质疑。网络上的声音嘈杂一片,但核心的焦点很快集中到了两个最实际的问题上:受害者怎么赔?责任人怎么罚?
仅仅在直播后第二天,县政府官方网站和“清源发布”的首页最醒目位置,同时挂出了两份方案征求意见稿的全文。标题直白:《清源县“问题疫苗”事件受害家庭赔偿救助方案(征求意见稿)》、《关于对医疗卫生系统系列问题涉案人员追责问责的初步意见(征求意见稿)》。旁边附有详细的起草说明、依据的法律法规条文,以及为期七天的公开征求意见渠道——热线电话、电子邮箱、邮寄地址,甚至在各乡镇街道设置了实体意见箱。
没有藏着掖着,没有内部消化,直接把最敏感、最关乎公平的方案草案,晒在了阳光下。
《赔偿救助方案》详细得令人心惊。不仅包括三名儿童已发生和后续可能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上不封顶,实报实销),还包括根据伤残等级鉴定结果的一次性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参照相关法律上限并考虑特殊情况适当上浮),以及对家庭因此产生的误工、交通、住宿等合理支出的补偿。更引入了一项长期的“特殊关怀基金”,由政府主导、社会捐助注入,用于保障孩子们未来可能需要的特殊教育、职业培训、长期护理等费用。方案还明确,若最终司法鉴定认定疫苗与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家属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政府将提供法律援助,且民事赔偿不影响本方案的执行。
“这是要把政府家底掏空吗?”方案一公布,县委小会议室里,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钟卫民就忍不住倒吸凉气,“光是医疗费后续就是个无底洞,还有这些赔偿金、抚慰金……县财政本来就紧张,这么搞,其他民生项目还要不要了?”
李双林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方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钟县长,那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一个孩子的健康?能抚平一个家庭的创伤?财政紧张,可以想办法,可以向上争取,可以压缩其他不必要的开支。但老百姓对我们最基本的信任和期待,不能用钱来衡量,却必须用最有诚意的行动来弥补!这个方案,不是做生意讨价还价,这是政府在承担自己无可推卸的责任!钱不够,我去市里省里化缘,甚至我个人去募捐!但这个标准,只能就高,不能就低!这是底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会议室里一时寂静。钟卫民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李双林绝不会退让。
《追责问责初步意见》则像一份冰冷的判决书。不仅列出了已被采取强制措施的顾永年、贾为民、刘振涛等21人,还根据审计和调查进展,对卫健局、疾控中心、县医院等单位的另外17名负有领导责任、监管责任或直接责任的人员,提出了拟处理意见: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党纪政纪处分与法律追究同步进行,一个不落。就连几名虽然未直接涉案、但长期尸位素餐、对分管领域乱象失察失管的分管领导,也被提出了免职、降级或记大过等严肃处理建议。
“面是不是太广了?会不会引起系统内更大的人心波动?有些同志,可能只是能力问题,或者被蒙蔽……”组织部长有些迟疑。
“能力问题?被蒙蔽?”李双林抬起头,目光锐利,“坐在那个位置上,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享受着相应的待遇,‘能力不足’、‘被蒙蔽’就能成为免责的理由吗?系统性溃烂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早点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是尽到最基本的监督提醒职责,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失职失责,本身就是一种犯罪!不对这些‘太平官’、‘糊涂官’动真格,就永远无法树立起‘有权必有责、失责必追究’的鲜明导向!清源的官场风气,必须从这件事开始,彻底扭转!”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刮骨疗毒的狠劲。组织部长默然,他知道,李双林这次是铁了心要清洗积弊,重塑政治生态。
两份方案公示后,征求意见渠道迅速被填满。有对赔偿标准表示支持的,有提出更细化建议的(比如关注孩子心理干预),也有认为对某些责任人处理过轻或过重的激烈争论。特别委员会成了意见汇集和讨论的中心,周明理代表带着委员们,一条条梳理民众反馈,准备形成正式建议。
七天公示期最后一天,李双林亲自参加了特别委员会召开的专题讨论会。会上,委员们将收集到的数百条意见进行了汇报和辩论。最终,综合多数合理意见,对赔偿方案增加了“定期心理评估与干预”条款,对追责方案中个别情节较轻、认错态度好的责任人的处理档次进行了微调,但整体框架和严厉基调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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