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黑山镇东郊，寂静得只有风声和虫鸣。几辆没有开警灯的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恒昌仓储”仓库区几百米外的树林边。赵铁军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前方。
仓库区由三座大型彩钢瓦棚库组成，外围是生锈的铁丝网，只有一个出入口，门卫室亮着昏暗的灯，一个老头正在里面打盹。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行动！”赵铁军压低声音下令。
训练有素的民警和武警迅速散开，一部分人控制出入口和门卫，另一部分人直扑那三座仓库。破门器撞开库门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库内的黑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冲进去的人都愣住了。
仓库是空的。
不是搬空的那种凌乱，而是干净得近乎诡异。水泥地面被清扫过，墙角连点灰尘都没有。巨大的库房里空空荡荡，除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消毒剂和塑料混合的奇怪气味，什么也没有。没有货架，没有箱子，没有设备，甚至连张废纸都找不到。
“报告！一号库清空！”
“二号库清空！”
“三号库同样，空无一物！”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急促的汇报。赵铁军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进最大的那座仓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空阔的空间里来回扫射。地面确实很干净，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一些重物长期放置留下的压痕，以及叉车轮胎的细微印记。这里不久前肯定存放过大量货物，而且是有计划、从容不迫地转移走的。
“搜查办公区和门卫室！提取所有可能残留的痕迹物证！技术队，对地面压痕、轮胎印、空气残留物进行采样！”赵铁军稳住心神，迅速下达指令。
同时，另一路民警赶到“恒昌仓储”公司注册地——江阳市区的一个写字楼。那里同样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空壳办公室，连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留下。法人代表冯健的电话关机，其租住地也早已退租，不知所踪。
行动，彻底扑空。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对危险预判的精准度，令人心惊。他们显然在调查组调取GPS数据后不久，就察觉到了危险，并迅速、干净地切断了这条线索。仓库清空，人员消失，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与疫苗相关的东西。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吴峰一拳捶在桌子上：“妈的，晚了一步！他们肯定有内线，或者一直监控着调查组的动向！”
李双林盯着屏幕上空空如也的仓库画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冰寒一片。他知道，这次的对手极其狡猾和老练，拥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和资源调度能力。GPS轨迹的发现虽然关键，但显然也在对方的预案之中。
“不是晚了一步。”李双林缓缓开口，“是对方早有准备。这个仓库，可能本身就是用来中转和临时存放‘特殊货物’的，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舍弃。冯健这样的人，或许也只是前台傀儡。清空仓库，弃卒保帅，是他们标准操作。”
“那现在怎么办？线索又断了。”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不甘。
“未必全断。”李双林说，“对方清理得再干净，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空气采样、地面压痕、轮胎印记，这些细微的物证，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另外，重点查冯健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尤其是近期大额资金往来和联系人。他能跑，但钱和关系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抹掉。”
他顿了顿，看向吴峰：“吴主任，市纪委那边，对卫健局贾为民、疾控中心刘振涛等人的审查，有没有新的突破？特别是关于‘康悦咨询’这类公司的资金问题？”
吴峰摇头：“贾为民和刘振涛是老油条，被留置后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把问题往‘历史遗留’、‘集体决策’上推，涉及到具体钱款和‘康悦咨询’这类公司，他们要么说记不清，要么说是下面人具体经办，他们只是‘把关不严’。账目上，卫健局和这些公司之间的合同、发票形式上看都‘合法合规’，付款也走了流程，价格甚至看起来还在‘合理’区间内，很难直接定性为受贿或贪污。他们做得太‘完美’了。”
完美的账本，配合着被清空的仓库和失踪的关键人。这就是对手构筑的防御工事：表面合规，切断实证，让你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致命的法律漏洞。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调查组每个人的心头。技术破局带来的兴奋尚未散去，就遭遇了如此干净利落的阻击。
就在这时，李双林的手机响了，是县委书记杨国威。
“双林，听说行动不太顺利？”杨国威的声音透着关切。
“是，仓库被提前清空了，人跑了。”李双林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杨国威说：“我刚接到市里王市长秘书的电话，说王市长很关心清源的调查进展，特意询问了今晚的行动。秘书委婉地传达了一个意思，说调查工作要讲证据、讲程序，要注意社会影响和企业家的合法权益，尤其是对于像‘恒昌仓储’这样在工商税务记录上‘清白’的企业，更要慎重，避免造成‘冤假错案’和‘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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