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连着几天，围绕卫健局和疾控中心的调查都像是撞进了棉花堆。账目混乱不清，关键人员要么“生病”要么“失忆”，纸质记录更是真假难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刻意搅浑水。
吴峰掐灭烟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是市纪委派来指导办案的骨干，经验丰富，但清源这潭水的浑浊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传统查账、谈话的路子，暂时被堵死了。得换个思路。”他看向对面同样眉头紧锁的赵铁军和李双林。
“技术手段。”李双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他想起在青云镇时，就是从一堆看似报废的农机单据里，用最基础的比对和逻辑推理找到了突破口。现在，对手更狡猾，但留下的数字痕迹也必然更多。“疫苗运输，核心是冷链。车是死的，数据是活的。”
赵铁军眼睛一亮：“县长，您是说……运输车辆的GPS轨迹和温控记录？”
“对。”李双林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不管他们怎么伪造纸质运单、篡改记录本，车辆的卫星定位数据和车载温控设备的原始日志，只要存储介质没被物理销毁，就有迹可循。尤其是GPS轨迹，它客观记录车辆在什么时间、到了什么位置、停留了多久。这是他们很难完全抹掉的东西。”
吴峰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绕开混乱的人为记录，直接追踪物的轨迹！如果问题出在运输途中，车辆的异常停留点可能就是突破口！我马上协调市交警支队和交通局，调取‘迅捷物流’名下所有冷链运输车，特别是涉事批次疫苗运送期间的行车轨迹数据！”
赵铁军补充：“车载温控设备一般都有独立的数据存储卡，就算被人为修改了中控屏显示，原始数据卡里可能还有备份。我让技术大队立刻准备，一旦锁定嫌疑车辆，申请搜查令，第一时间控制车辆和数据！”
行动迅速展开。市里的协调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迅捷物流”公司旗下所有冷链车的GPS历史数据就被打包发了过来。数据量庞大，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调查组的技术人员连夜奋战，利用车牌号和侯三交代的大致时间范围进行交叉筛选和轨迹还原。巨大的电子地图投影在屏幕上，无数的线条代表着车辆过往的行驶路径。
“找到了！”凌晨三点，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兴奋地喊道，“车牌江A·B7X89，根据侯三的初步指认和时间推算，这辆车在10月14日下午两点至五点间，有很大概率承担了那批疫苗从市疾控中心到清源的运输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屏幕上。代表着那辆车的红色轨迹线，从市疾控中心仓库出发，沿着国道向清源方向延伸。大部分路段行驶平稳，速度正常。
“看这里！”技术员将轨迹图放大，鼠标指向国道上一个点，“下午三点十七分，车辆在距离清源县城还有大约三十公里的‘黑山镇’附近，下了国道，拐进了一条乡村公路！”
屏幕上，红色的轨迹线离开主干道，钻进了一片代表乡村区域的网格中，然后停住了。
“停车地点，黑山镇东侧，原‘红旗砖瓦厂’废弃厂区附近。停留时间……”技术员敲击键盘，调取详细数据，“从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到下午四点五十八分！停留了整整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机器风扇的嗡嗡声。
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在一个远离主干道、近乎荒废的厂区附近！
侯三交代的所谓“空调故障，路边检修”，需要这么久？而且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检修”？
“温控数据呢？能调取吗？”李双林问。
赵铁军摇头：“车载的实时监控数据可能被动了手脚，显示那段期间温度‘缓慢上升而后恢复’，符合‘故障’特征。但我们申请调取设备内置存储卡的数据，需要更正式的手续和可能拆卸设备，担心打草惊蛇。不过，GPS停留地点本身，就足够可疑了！”
吴峰盯着那个地图上的红点，眼神发亮：“黑山镇……这个地点很微妙。既不在清源地界，也不在市区范围，属于两不管的边缘地带。在这里做手脚，隐蔽性很强。立刻查这个‘红旗砖瓦厂’废弃厂区现在的归属和用途！还有周边环境，有没有其他建筑或仓库！”
调查范围瞬间从混乱的账本和口供，聚焦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理坐标上。这种从虚无缥缈到落地生根的转变，让连续奋战多日、有些疲惫的组员们精神为之一振。
天亮时分，初步调查结果反馈回来：红旗砖瓦厂早已破产，厂区荒废多年，大部分厂房坍塌。但相邻的一块土地，三年前被一家注册地在江阳市的“恒昌仓储有限公司”租用，改建成了几个大型仓库，主要用于存放建材和部分医疗器械。该公司法人代表叫冯健，背景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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