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河西进贡的乌骓马,通体漆黑如墨,唯四蹄雪白,号称“踏雪乌骓”。朱栋翻身上马,玄色貂皮大氅在身后展开如翼。他最后看了一眼澄心殿檐角那尊自己亲手设计的、融合了日晷和风向仪的铜制麒麟,深吸一口气:
“走!”
十一人,十一骑,如离弦之箭射入漫天飞雪之中。
寅时四刻·应天街头
年节期间的应天府,本该是灯火通明、彻夜欢宴的景象。
但昨夜那场盛大而沉重的皇家家宴,似乎抽干了这座帝都最后一丝热闹气儿。
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屋檐下堆积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偶尔被风吹落,“噗”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出诡异的节奏。朱栋策马疾驰,寒风如刀割面,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翻腾着无数念头——
朱标的病、朱元璋的托付、朱雄英的成长、诸藩王的心思、朝中暗流、新政阻力、海外威胁……
四十八年。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四十八年了。
从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高中生,变成大明开国皇帝的次子,再变成权倾朝野的吴王、议政王、天策上将军。
他改变了太多东西:推广土豆红薯让百姓免于饥荒,建立医疗体系让平均寿命提高了十五年,改革军制打造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开海贸易让白银如潮水般涌入,修建铁路让货物其流,创办报纸……
但他改变不了生老病死。
改变不了朱元璋终究要老去,改变不了朱标终究要走在父亲前面,改变不了历史车轮下那些注定的轨迹——尽管他已经把这辆车的方向彻底扳向了另一条轨道。
“王爷,东华门到了!”前方开路的鹗羽卫百户低声提醒。
朱栋猛然回神。抬眼望去,东华门那高达三丈的包铁城门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城门楼上,值夜的羽林卫士兵如雕塑般挺立,手中长枪的枪尖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
“来者何人?!”城楼上传来喝问,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吴王朱栋,奉诏入宫!”朱栋勒马,从怀中掏出那卷明黄诏书高高举起。几乎同时,他身后一名鹗羽卫举起特制的铜制喇叭,用经过训练的、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重复:“吴王殿下奉诏入宫——!”
城门楼上沉默了片刻。随即,铁链绞动的“嘎吱”声响起,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
一名身着明光铠、肩披猩红大氅的将领疾步走下城楼,正是当日当值的皇城卫戍司副总兵官、开平王第三子常森。
这位四十二岁的悍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伤疤——那是洪武年征漠北时,为救朱栋而被蒙古弯刀所伤。
此刻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朱栋马前,抱拳行礼:“殿下,太子有令,请殿下速往乾清宫。末将已命人清沿途,从东华门至乾清宫,不会有一个闲杂人等。”
他说着,目光扫过朱栋身后那十名杀气内敛的鹗羽卫,压低声音补充:“另外……半个时辰前,燕王府长史葛诚的马车试图从西华门入宫,说是给燕王世子送年礼,被末将以‘宫门已闭’为由挡回去了。”
朱栋眼睛微微眯起:“老五的人……消息倒是灵通。”
“要不要……”常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朱栋摇头,“打草惊蛇。派人盯死葛诚在应天府的所有落脚点,查清楚他这几天见了谁、送了什么东西、传了什么话。记住,要隐秘。”
“末将领命!”常森躬身退开,“殿下请!”
朱栋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般射入宫门。
十名鹗羽卫留在东华门外。
马蹄踏过门洞时,铁掌与青石碰撞出清脆的回响,在幽深的门洞内反复激荡,仿佛某种不祥的鼓点。
卯时初·乾清宫东暖阁外
乾清宫位于紫禁城后廷正中,是皇帝的正式寝宫。此刻的乾清宫院落,安静得可怕。
数十名身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廊下肃立,人人面色紧绷,手按刀柄。
更远处,还有身穿赤色罩甲、头戴凤翅盔的御前侍卫,将整个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雪花落在盔甲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朱栋在乾清门前下马,早有太监捧着锦垫在雪地里。他没理会,径直大步走向东暖阁。
沿途的锦衣卫、侍卫纷纷单膝跪地,却无人敢出声行礼——这是宫里的规矩,皇帝病重时,一切虚礼皆免。
暖阁外,太监朴不成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这位侍奉皇帝三十余年的老太监,此刻急得额头上都是细汗,见朱栋到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扑过来:“王爷!您可算来了!陛下他……”
“本王知道。”朱栋打断他,“太子呢?”
“太子殿下在暖阁内伺候。”朴不成压低声音,“皇后娘娘也在。周院使说……说陛下这次咯血伤了肺经本源,往后……怕是离不得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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