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朱栋又看向次子,“燧儿,你心思活,海军新舰、新炮的研发不能停,那是未来的倚仗。还有,我交给杨士奇在弄的那个‘南洋据点评估要件’,你有空也去看看,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提提意见。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多学习。这个时候,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风口浪尖。”
朱同燧郑重点头:“父王放心,儿臣晓得轻重。”
“另外,”朱栋沉吟道,“你们俩,还有你们弟弟同煇、同熞,近日多进宫,去给你们皇伯父请安,陪他说说话,但也别久留扰他休息。尤其是同煇、同熞,让他们在宫中举止更稳重些。你们母亲那边,我也会叮嘱,让王府内外,务必低调、安分。”
父子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朱同燨和朱同燧才告退离去。
朱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心中沉甸甸的。
穿越以来,他与朱标这位兄长感情深厚,实在不愿看到他就此倒下。
但历史的轨迹和疾病的残酷,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稳住朝局,辅佐好侄子,守护好这个自己已深深融入的家族和国家。
他想起白日里收到的另一份密报:鹗羽卫察觉,有少数官员(主要是与江南某些海商利益勾连较深、对开海政策不满的)私下聚会增多,言语间对“太子年轻”、“吴王专权”颇有微词,甚至隐约提及“国赖长君”之类的话头。虽然尚未形成气候,但苗头已现。
“山雨欲来啊……”朱栋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但愿有些人,别自己找死。”
七月二十·寿康宫
与乾清宫的压抑和东宫的忙碌相比,位于皇宫西侧的寿康宫,似乎还保持着一种旧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也潜藏着衰老的痕迹。
太上皇朱元璋今年已经年近八十了。
这位开国雄主,退位后过了十几年含饴弄孙、偶尔指点江山的悠闲日子,身体底子虽好,但岁月的刻刀终究无情。
去年冬天一场风寒后,他便明显感觉精力大不如前,走路需要人搀扶的时候多了,瞌睡的时间长了,记忆也有些模糊,时常把重孙辈的名字叫错。
此刻,他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马太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眼中满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与担忧。
“重八,标儿那边……太医今天怎么说?”马皇后轻声问道,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
朱元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曾经能洞察人心、令群臣战栗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依旧能让人心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沙哑着嗓子道:“还能怎么说?老毛病,累的。这孩子……跟他爹我一个脾气,轴!心里装着江山百姓,就不知道装点自己!”语气里有心疼,有责备,更有一丝无力感。
马皇后叹了口气:“雄英和栋儿现在撑着,听说朝里还算稳当。就是苦了这两个孩子,尤其是雄英,那么年轻,担子太重。”
“担子重,才能压出真钢!”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当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江山,那担子不比他现在重?他是朱家的种,是大明的储君,该扛就得扛起来!有栋儿在旁边帮衬着,出不了大乱子。”他对朱栋这个“能折腾”又“知进退”的儿子,信任度一直很高。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老大那几个小的,最近安分不?尤其是老二(赵王朱允烨)?”
马皇后手中的针顿了顿,低声道:“孩子们都孝顺,常去给标儿请安。允烨那孩子……瞧着是稳重的,兵部的差事也办得妥当。”她点到即止,深宫多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像是沉睡的猛虎偶尔展露的爪牙:“稳重好,办好差事更好。但心思……不能歪了。咱老朱家的规矩,立嫡立长,定了就是定了。标儿还在,雄英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监国理政也是标儿的意思。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歪脑筋,想搞什么‘兄终弟及’或者‘国赖长君’的把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冽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马皇后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重八,你消消气,孩子们都还懂事。你也是,自己身子要紧,少操这些心。”
朱元璋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垂暮的老人,他反手握住老妻的手,叹了口气:“妹子啊,咱心里有数。咱老了,标儿又病了……这大明江山,终究是要交给儿孙们了。咱只盼着,他们兄弟和睦,君臣同心,别走了历朝历代老路……”他说的“老路”,自然是历代王朝那些血腥的夺嫡之争。
他望着葡萄架上已经开始泛紫的葡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喃喃道:“咱这一辈子,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打下了这片江山,就盼着它能传得久一点,稳一点。标儿仁厚,是个守成治世的好皇帝,……雄英那孩子,看着仁厚,内里却有股子刚强,像他二叔(朱栋),或许……更能应付未来的风浪吧。只是这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