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容置疑。那位户部郎中被他看得额头冒汗,嗫嚅道:“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只是据实禀报……”
“据实禀报没错,但别带着唱衰的调子!”朱栋毫不客气,“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停!陛下静养期间,朝廷大政方针不变!谁要是想趁机动摇国策,或者消极懈怠……”他拍了拍腰间的天策剑,虽未出鞘,但那冰冷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别怪本王不客气!”
这番连敲带打,既重申了国策的连续性,也震慑了可能存在的动摇之心。朱雄英适时接口,语气缓和但坚定:“吴王所言,即是孤意。海军及南洋拓展,关系国运,不可因一时财力紧张或陛下静养而有所迟疑。户部当会同海军衙门、市舶司,详细核算,开源节流,确保重点。各藩款项之事,枢机堂与礼部当加紧敦促,明确利害。诸卿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叔侄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将朝堂上刚刚冒头的质疑和暗流,暂时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帝病重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也让许多潜在的矛盾和野心,开始悄然萌动。
同日午后·乾清宫与后宫涟漪
乾清宫西暖阁里,药味更浓了。
朱标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是精神不济,说几句话便气喘咳嗽。
常元昭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人憔悴得厉害,但眼神里满是执拗的温柔和坚持。她亲自试药、喂药,为他擦身、按摩,轻声细语地说着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试图驱散病榻上的阴霾。
太子妃徐怀瑾也常常带着年幼的皇长孙朱文垚前来请安。小家伙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咿咿呀呀地叫着“皇爷爷”,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和稚嫩的动作,是病中朱标难得的慰藉。每当这时,他灰败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真正的、属于祖父的慈爱笑容。
然而,后宫并非铁板一块。皇帝的病情,也牵动着其他妃嫔和皇子的心。
贤妃刘徽音(赵王朱允烨生母)的宫殿里,气氛有些微妙。刘徽音虽出身书香门第(其父刘伯温),但久居深宫,眼见儿子朱允烨日渐长大(已十七岁),文武才具皆属上乘,心中难免有些想法。
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她既为皇帝担忧,内心深处那一丝关于“万一”的隐秘念头,也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她召来儿子,屏退左右,低声叮嘱:“烨儿,近日多去乾清宫向你父皇请安,尽人子孝道。在朝中,谨言慎行,用心办差,尤其是你兼着的兵部差事,务必稳妥,莫要让人挑了错处。”
赵王朱允烨容貌俊朗,继承了其母的聪慧和其父的沉稳,闻言眉头微蹙:“母妃,儿臣省得。父皇病重,儿臣心中只有忧虑。太子哥哥监国,儿臣自当尽心辅佐,岂敢有他念?母妃切勿多思,安心为上。”话虽如此,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出卖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想的。
淑妃韩砚秋(衡王朱允熙生母)则要简单些,她更关心儿子的学业和健康,对朝局虽有关注,但并无太多非分之想,只是叮嘱儿子勤勉读书,安分守己。
而年幼的徐王朱允熥(常皇后所出幼子)尚在懵懂,只是隐约知道父皇病了,不如往日能陪他玩耍,有些闷闷不乐。
皇子们的心思,或多或少也会通过他们身边的属官、母族外戚,传递到前朝,形成微妙的共振。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开始暗自评估诸位皇子的“潜力”和“风向”。
七月十五·吴王府
夜已深沉,吴王府澄心殿的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朱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一份关于海军新式炮舰火力配置争议的文书丢到一边。
对面,坐着他的长子、吴王世子朱同燨,以及次子、江宁王朱同燧。两个儿子都已成年,朱同燨沉稳干练,在神策军和战区司令部历练。
“父王,皇伯病情……当真如此严重?”朱同燨眉宇间带着忧色。他常在宫中行走,消息比外人更灵通。
朱栋叹了口气,点点头:“周院使私下跟我说,若不能真正彻底静养,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朝堂看着还算稳,但底下暗流不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事交代。”
他神色严肃起来:“燨儿,你身为世子,又在军中任职,非常时期,更要谨言慎行。神策军是我们家的根基,也是稳定朝局的关键力量之一。你要协助你堂伯、张赫叔、汤鼎叔他们,把军队牢牢稳住,确保任何时候都只听陛下和太子以及为父的号令。同时,眼睛放亮些,注意军中是否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其他皇子、或者某些文官过从甚密的将领。”
“儿臣明白!”朱同燨肃然应道,“神策军上下,对陛下、对父王忠心不二,儿臣必当尽心竭力,确保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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