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先去了翰林院,拜见了掌院学士和几位前辈同僚。
翰林院众人对他这个新鲜出炉的状元郎自然是客气有加,但得知他即将“兼职”海军衙门和议政处,尤其是直接向吴王负责时,那目光里的意味可就复杂了——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有之,更多的是一种“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的观望。
杨士奇只做不知,客套一番后,便揣着吏部刚刚送来的相关告身文书,来到了武英殿偏殿。
这里果然……很“筹备处”。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只有两个神策军士兵按刀守卫。
进去之后,几间屋子打通了,显得有些空旷。靠墙堆着不少卷宗箱子,中间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摊满了各种图纸、海图、账簿和写满字的纸张。
几个看起来像是书吏和小军官模样的人,正忙得团团转,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核对文书,有的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灰尘和一丝焦虑混合的味道。
“杨参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士奇抬头,只见神策水师参将、航海侯张赫正从里间走出来,他穿着常服,但风尘仆仆,看样子也是刚赶到。张赫笑道:“王爷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他的‘状元文书’该到了。快进来吧,王爷在里间。”
杨士奇连忙行礼:“下官见过张侯爷。”跟着张赫进了里间。
里间稍小些,陈设简单,一张大书案几乎被各种图纸和模型占满。吴王朱栋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上,用炭笔标记着什么,旁边还站着汤鼎和廖权两位年轻将领,正在低声汇报。
“王爷,杨参赞到了。”张赫禀报道。
朱栋头也没抬:“嗯,士奇啊,先自己找个地方坐。等我画完这条航线……汤鼎,你接着说,葡萄牙人最近在锡兰的动静,鹗羽卫海鹞所那边确切吗?”
汤鼎道:“回王爷,消息确凿。葡萄牙远东总督府从果阿增派了三艘武装商船到锡兰,借口是‘加强贸易保护’,但据咱们潜伏的眼线回报,他们似乎在勘测锡兰岛南部的天然良港,并与当地一些土王接触频繁。”
“哼,手伸得够长。”朱栋冷笑一声,在海图上锡兰的位置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号,“看来光是上次的警告还不够疼。廖权,咱们在旧港的那几艘巡洋舰,保养得如何了?”
廖权答道:“‘靖远’、‘经远’已检修完毕,‘来远’还需三日。另,旧港施副都督报,按照联合水师章程,暹罗、满剌加答应派出的第一批船只和人员,下月初可抵达旧港集结。”
“好。”朱栋这才直起身,将炭笔一扔,看向杨士奇,脸上露出笑容,“状元郎,看傻了吧?咱们这儿可没翰林院那么清雅。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你都认识,张赫、汤鼎、廖权,以后都是同僚,常打交道。”
杨士奇连忙再次见礼。张赫等人也客气回礼,他们对这个被王爷看重的年轻状元,同样充满好奇。
“废话不多说,”朱栋走到书案另一头,抱起厚厚一摞文书,砰一声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激起一阵灰尘,“这就是你今天的‘见面礼’。这一堆,是龙江船厂关于第下一代铁甲舰的初步设计图、预算明细、工期预估,还有工部、户部扯皮的意见。旁边那摞,是南洋旧港、满剌加、暹罗、爪哇、渤泥五国,关于《联合水师章程》细则的反馈意见,以及他们各自承诺派出船只、人员、钱粮的清单,需要逐一核对、整理、归纳矛盾点,草拟回复意见。还有这些,”他又指了指墙角几个箱子,“是此次巡海带回的南洋各地物产样品名录、海图原稿及初步勘误记录、沿途海图气象观测笔记……都需要人整理归档,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
他看着有些发愣的杨士奇,坏笑道:“怎么样?状元郎,这些‘文章’,比你殿试写的那个,难做吧?”
杨士奇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资料,非但没有畏难,眼中反而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才是真实的、滚烫的国事!他挽起袖子,认真道:“殿下,请容下官即刻开始。只是……关于舰船设计和预算,下官不甚了了;番邦文书,或有语言障碍……”
“不懂就问!”朱栋大手一挥,“舰船的事,问张赫、汤鼎,或者去龙江船厂找工匠头儿。番邦文书,礼部四夷馆有通译,拿我手令去调人。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自己变成全才,而是把这些杂乱的信息理清楚,把各方的诉求和矛盾点找出来,用最清晰明白的文字,写成简报或章程草案,供太子和我决策。你是大脑和笔杆子,不是跑腿的苦力。明白?”
“下官明白!”杨士奇豁然开朗,立刻坐到那堆文书前,开始分门别类。
接下来的几天,杨士奇就扎进了海军筹备处。
白天处理海量文书,晚上挑灯夜读,恶补舰船、海贸、国际关系等相关知识,遇到不懂的,不是抓着张赫等人请教,就是跑去四夷馆、龙江船厂甚至帝国大学格物院找资料、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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