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栋接过来扫了几眼,嗤笑一声:“这考生倒是聪明,知道不懂的就往‘仁德’上扯,安全。可惜,朝廷现在不缺‘安全’的官,缺的是敢想敢干、能看清潮水方向的官。这种,放二甲靠后吧。”
他又拿起另一份,看了片刻,眉头微挑:“嗯?这篇有点意思。提议在新附之地设立‘双语社学’,初期允许用当地语言辅助教学,渐次过渡。虽然只是小点子,但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用了心,实地了解过难处的。”
朱雄英接过看了看编号,记了下来:“此子务实,可留用。”
这时,礼部尚书韩宜可和华盖殿大学士刘三吾联袂而来,两人手里共同捧着一份试卷,神色颇为郑重。
“殿下,王爷,”韩宜可先行礼,然后将试卷呈上,“老臣与刘阁老,及几位读卷官反复商议,皆以为此卷见识超卓,文理俱佳,尤其是对时局的剖析和方略的提出,切中肯綮,深谋远虑,当为今科之冠。”
“哦?”朱雄英和朱栋同时来了兴趣。能让这两位老臣如此一致推崇,可不多见。
朱雄英接过试卷,先看文章。看着看着,神色便凝重起来,眼中异彩连连。读到论海疆“争权”、“谋利”那段,他甚至忍不住轻轻读出声:“……‘西洋红毛夷人,船坚炮利,其心绝非仅图商货之利……其志在于拓土殖民,易风改俗!’‘海疆之治,非陆疆之延伸,实乃国运之新战场。’……‘争权谋利,双管齐下’……‘据点非为殖民掠地,实为护商船、供补给、传信息、示存在之前哨。如人远行,需有歇脚之亭;如网捕鱼,需有固定之桩。’……”
读罢,他长舒一口气,将试卷递给早已心痒难耐的朱栋,叹道:“王叔,你看看。这考生若非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绝写不出这般鞭辟入里之言!尤其是对夷人野心的洞察,对海权海贸关系的把握,简直……简直像是偷听了你的墙角!”
朱栋迫不及待地接过,快速浏览,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好!写得好!这考生是个明白人!不仅看得透,还想得远!这‘三期’划分,简明扼要;这‘据点如歇脚亭、固定桩’的比喻,生动形象!雄英,这卷子若不点状元,天理难容!”
刘三吾捻须微笑:“老臣亦深以为然。此子文章格局宏大,却又言之有物,非纸上谈兵。更难得的是,其论新附边疆之‘刚柔并济’,论海疆之‘争权谋利’,皆与朝廷近来施政方略暗合,且颇有补充深化之处。确为难得之才。”
韩宜可补充道:“观其文风见识,老臣斗胆猜测,此考生或与去岁随王爷巡海之学子有关。帝国大学杨士奇、杨荣等人,皆有可能。”
“杨士奇?”朱栋笑了,“若是他,那我一点也不意外。这小子在船上就问题最多,看得细,想得深。回来这几个月,在帝国大学也没闲着,听说整理了几大本南洋见闻和思考。这卷子,九成九是他的手笔!”
朱雄英点头,眼中满是欣赏:“既有如此见识,又能落于文字,条理分明,此人确为宰相之器。便依两位老先生所言,定此卷为一甲头名!二甲名次,就有劳韩尚书与诸位读卷官尽快拟定,呈报上来。”
“臣等遵命。”韩宜可和刘三吾躬身退下。
厅内只剩下叔侄二人。朱雄英拿起那份试卷又看了看,感慨道:“王叔,看到这样的人才脱颖而出,实乃国朝之幸。也证明我们改革科举,加重策论、注重实务的方向是对的。”
朱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畅快道:“没错!总算是从故纸堆里扒拉出几颗珍珠了。这杨士奇,我看不必按部就班去翰林院观政三年了。海军衙门那边,千头万绪,正缺这种有想法、懂实务、文笔又好的年轻人。还有南洋贸易拓展的章程拟定、与各方协调的文书工作,让他参与进来,准能派上大用场!”
朱雄英沉吟道:“王叔爱才之心,侄儿明白。只是……破格提拔,恐惹非议。况且,他毕竟刚中进士,毫无资历。”
“资历?”朱栋不以为然,“什么是资历?跟着我在万里波涛上闯过,见过真刀真枪、各国鬼蜮伎俩,这资历比在翰林院抄十年书都金贵!非议?怕什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咱们主持殿试,点了他状元,不就是看中他的‘非常之才’吗?难道点完了就扔去坐冷板凳?那才是浪费!”
他凑近些,低声道:“雄英,海军和南洋事务,是咱们未来的国运所系。必须尽快搭起一个能干、肯干、敢干的班子。杨士奇这样的人才,就得趁热打铁,放到关键位置上磨炼。有你我看着,出不了大岔子。若是磨炼出来了,将来就是你的肱股之臣,栋梁之材!”
朱雄英被说动了。他想起自己监国以来,深感身边真正能理解并全力推行新政、开拓海疆的得力干将还是太少。杨士奇的出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王叔所言有理。”朱雄英下定了决心,“那便如此安排:殿试传胪后,杨士奇按例授翰林院修撰。但同时,令他以‘翰林院修撰兼海军衙门筹备处行走’的身份,参与海军筹建及南洋拓展相关文书机要。给他压担子,也看看他的真成色。”
“兼个‘议政处文书参赞’也行,方便他接触更多政务信息。”朱栋补充道,“年轻人,多跑跑,多看看,长得快!”
叔侄俩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期待,以及对这位即将被推上潮头的“新科状元”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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