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众人都听懂了——朝鲜之所以主动内附,正是因为看清了天朝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朱栋深深看了李裪一眼,暗赞这少年有见识。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朱栋最终拍板,“传令:抵达吕宋后,先以演练之名实弹射击,震慑巴朗盖。同时派使者持本王金印,召巴朗盖与西班牙首领黎牙实比,至‘致远’舰谈判。若巴朗盖识相,许以贸易之利;若冥顽不灵......”
他眼中寒光一闪:“神策水师的炮,不是摆设!”
四月初一,吕宋外海,马尼拉湾。
晴空万里,海天一色。
二十五艘大明战舰列成战阵,缓缓驶入湾口。铁甲舰黝黑的舰体、森然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如五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湾岸上,早已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土着。他们或站或爬或驾舟观望,人人面露惊恐,窃窃私语——这般庞大的钢铁舰队,是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王爷,”张赫指着海岸,“那里就是巴朗盖的村寨。据报,他已集结部众两三千,似有防备。”
朱栋拿起望远镜,只见丛林间竹木寨墙上插满羽毛旗帜,墙后人影绰绰。
“传令,‘定远’、‘靖远’二舰前出,全炮口对准岸上空地。”朱栋放下望远镜,“实弹射击,三发。”
“得令!”
旗语翻飞。“定远”、“靖远”两舰缓缓转向,右舷炮窗齐齐打开,二十四门六寸炮的炮管伸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
岸上土着见状,顿时骚动起来。
“放!”
“轰轰轰——”
雷鸣般的炮声骤然炸响,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丈,浓烟滚滚。炮弹呼啸着飞越数里海面,砸在海岸空地之上。
“嘭!嘭!嘭!”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沙滩被掀起漫天沙雨,树木拦腰折断,火光冲天。即使隔着这么远,冲击波仍让海面荡起层层涟漪。
一轮射击完毕,海岸已是一片狼藉。原本聚集的土着逃散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寨墙在硝烟中颤抖。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朱栋开口:“派使者登岸。告诉巴朗盖,本王给他一个时辰,来‘致远’舰觐见。过时不至......”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未时正,“致远”舰会客厅。
巴朗盖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过一个时辰,一艘装饰着羽毛和贝壳的独木舟便划向“致远”舰。船上除了土着武士,便是头戴五彩羽冠的巴朗盖本人,以及一名身着黑色教士袍、胸前挂十字架的白人——西班牙驻宿务首领黎牙实比。
登舰时,巴朗盖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搀扶上舷梯。而黎牙实比虽强作镇定,但看见那些黝黑的炮管、整齐列队的大明水兵,眼中仍闪过惊骇。
会客厅内,朱栋端坐主位,天策剑横置膝上。
巴朗盖一进门便扑通跪倒:“下国小酋巴朗盖,叩见大明天朝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黎牙实比却没有跪,只是躬身行礼,用拉丁语说了句什么。通译翻译:“尊敬的明国亲王殿下,西班牙王国驻吕宋总督黎牙实比,向您致以问候。”
朱栋没有理会巴朗盖,目光直接落在黎牙实比身上,说道:“黎牙实比先生,这里是吕宋,是大明皇帝册封的藩属国。未经我大明朝廷许可,你在此筑堡驻军,是何用意?”
黎牙实比强笑:“殿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来此贸易、传教,与巴朗盖酋长是朋友。筑堡是为了防范海盗......”
“朋友?”朱栋冷笑,转向巴朗盖,“巴朗盖,你来说,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巴朗盖浑身一颤:“殿、殿下......他们许我火枪、白银,说帮我对抗其他部族......”
“所以你就允他们在你的土地上筑堡?允他们驻军?”朱栋声音陡然转厉,“你可知,藩属国土,未经天朝许可,不得允外邦筑堡驻军,此乃《大明藩属条例》铁律!你,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如雷霆炸响,巴朗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殿下饶命!小酋一时糊涂,被夷人蒙蔽!小酋知罪,知罪啊!”
朱栋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转向黎牙实比:“黎牙实比先生,你都听见了。巴朗盖已承认是受你蒙蔽。现在,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三日内拆毁宿务所有堡垒,撤回所有人员,乘船离开吕宋。如此,本王可允你们在广州商馆正常贸易。”
“其二,”朱栋手指敲了敲天策剑,“若你不从,本王便视西班牙国向大明宣战。届时,不仅宿务堡垒会被轰成齑粉,所有在大明及大明藩属国港口领海及相关海域的西班牙船只、商馆,都将成为大明水师的攻击目标。”
通译将话翻译过去,黎牙实比脸色铁青。他沉默良久,才咬牙道:“殿下,我们西班牙王国也是文明国度,有国王、有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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