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等需要听一下您的胸背呼吸之声。”周济民解释道,“这是医学院新研的诊法,能听到脏腑深处的动静。”
朱标点点头。
顾清源上前,小心地将听筒贴在皇帝胸前、背后几处位置,周济民则在另一端仔细聆听。听诊器传递来的声音沉闷而粗糙,夹杂着不正常的杂音,尤其左肺下部……
周济民的脸色越来越沉。
诊毕,他退后两步,躬身道:“陛下,臣等需要私下商议片刻。”
朱标摆摆手,示意他们自便。
两人退出寝殿,在偏殿里低声交谈。朱栋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周济民面色凝重,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容乐观。陛下脉象虚弱而紊乱,呼吸音浑浊,左肺下部有明显湿啰音。且据陛下自述,咳嗽痰中带血丝,胸痛,乏力……这些症状综合来看,恐怕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肺痨。”
朱栋脑子里“轰”的一声。
肺痨!肺结核!
“确定吗?”朱栋声音发干。
“八九不离十。”顾清源接话,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忧虑,“而且从脉象和症状看,恐怕已经有些时日了。陛下前阵子操劳过度,正气亏虚,才让病邪深入……”
“能治吗?”朱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周济民沉默良久,缓缓道:“《金匮要略》中有治‘肺痿’‘肺痈’之方,太医院开的润肺益气之药,方向是对的。只是……此病缠绵,最耗元气。若想根治,难。眼下之计,唯有静养、服药、补益,阻止病情进一步恶化。现在就算有吴王殿下在洪武年发明的大蒜素也不见得能起效果!”
他抬起头,看着朱栋:“最关键的是,陛下必须休息,不能再劳心劳力。否则……元气耗尽,药石罔效。”
朱栋闭上眼睛。
让一个勤政了十几年的皇帝“休息”?谈何容易!
“这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目前只有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王公公,还有臣二人。”周济民道,“太医院那边,胡院使他们或许有所察觉,但未敢确诊。”
“先瞒着。”朱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外就说陛下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周院使,你开方子,要最好的药,不惜代价。顾副山长,你们医学院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法子?不管是什么,都试试!”
“臣等一定尽力!”两人齐声道。
申时末·吴王府·澄心殿
朱栋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乱糟糟的——肺痨、抗生素、链霉素、异烟肼……一个个名词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否定。
这个时代,上哪找抗生素?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哥……
“王爷。”殿门被轻轻推开,王妃徐妙云端着一盏灯走进来。烛光映着她温婉的面容,“听说您从宫里回来就一个人坐着,晚膳也没用?”
她把灯放在桌上,在朱栋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是陛下的事?”
朱栋反握住她的手,冰凉:“妙云……大哥他,得的是肺痨。”
徐妙云的手一颤。
她是徐达长女,自幼在将门长大,又嫁入皇室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肺痨”这两个字的分量,她还是清楚的。
“那……周院使他们怎么说?”她声音发紧。
“要静养,要补,要吃药。”朱栋苦笑,“可大哥那脾气,你让他彻底放下政务,比登天还难。”
徐妙云沉默片刻,轻声道:“王爷,您还记得我早年间我父王和父皇打天下时,受过一次重伤,军医都说没救了吗?”
朱栋一怔。
徐妙云继续道:“后来是一个云游道士给的偏方,用深山里的几种草药捣碎了外敷,配合内服,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父亲后来常说,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太医院治不了的,未必就没人能治。”
朱栋眼睛一亮:“你是说……”
徐妙云一字一句道,“以皇后娘娘的名义,或者以医学院的名义,悬赏征集治疗咳喘重症的良方、验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找不到根治的法子,能缓解症状、延缓病情,也是好的。”
“对……对!”朱栋猛地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不仅要招名医,还要让医学院那边全力研究!肺痨……肺痨是通过空气传染的,对吧?那就要做好隔离防护,宫里接触陛下的人,都要戴口罩、勤洗手……还有营养,结核病消耗大,要补充有营养的食物……鸡蛋、牛奶、鱼肉……”
他越说越快,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徐妙云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您慢慢来,一件一件办。陛下洪福齐天,又有您这样尽心竭力的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朱栋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妙云,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徐妙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过王爷,此事事关重大,您得和太子殿下通好气。陛下若真要静养,朝政总要有人主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