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元昭摆摆手,目光望向殿外。
脚步声传来。
朱栋快步走进来,刚要行礼,常元昭已经站起身:“二弟不必多礼。坐。”
这一声“二弟”,让朱栋心里咯噔一下——在宫里,皇后向来是按礼制称他“吴王”的。能让她用这种家人口气,事情怕是不小。
“皇嫂,”朱栋坐下,直接问道,“大哥他……”
常元昭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强忍着,声音却还是颤了:“你大哥……他已经咳了七八日了。起初只说是累着了,喝点润肺的汤药就好。可这几日,咳得越来越密,昨夜……痰里带了血丝。”
朱栋脑子里“嗡”的一声。
痰中带血!
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
“太医怎么说?”朱栋急问。
“太医院的胡院使、林院判都来看过了,脉象说是‘肺金燥热,气虚体劳’,开了清肺止咳、益气养元的方子。”常元昭声音低下去,“药一直在喝,可……效用不大。你大哥性子要强,不肯让人知道,连早朝都强撑着去,回来就咳得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二弟,我知道你主意多,医学院那边又出了周院使、顾副山长那样的神医……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朱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嫂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他想了想,“大哥现在在乾清宫?”
“在批奏章。”常元昭苦笑,“谁也劝不住。”
朱栋站起身:“我去见他。不过……得找个由头。”
午时初·乾清宫西暖阁
朱标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胸口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又涌上来,他忍住咳嗽,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胸前——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轻轻扎。
“陛下,”王景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吴王殿下求见,说是……有关于西洋商馆设置的急事要禀报。”
朱标睁开眼,眉头微皱。
西洋商馆的事,前些日不是刚议过么?二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宣。”
朱栋走进暖阁时,手里还真拿着一份文书。他行礼后,把文书递上:“大哥,葡萄牙使者又递了新的条件,愿意把他们最新式的‘六分仪’和航海图的绘制方法作为交换,请求将商馆人数从二十人提到三十人。”
朱标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谈。不过六分仪的技术,要科学院的人先验证真伪。还有,他们的人进了商馆,所有活动必须在鹗羽卫的监视之下——这点没得商量。”
“臣弟明白。”朱栋应下,却没走,目光在朱标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大哥,您脸色不太好。”
朱标摆摆手:“老毛病,春燥罢了。”
“春燥可不会让人咳出血丝。”朱栋的声音沉下来。
暖阁里一静。
朱标抬头看向弟弟,眼神复杂。半晌,他苦笑道:“是常姐姐告诉你的?”
“皇嫂也是担心您。”朱栋走近两步,语气难得带上了强硬,“大哥,我知道您怕朝局动荡,怕外间议论。可您若是真倒下了,那才是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放缓声音:“您让我办的医学院、科学院,不就是为天下人谋福祉么?如今您自己病了,难道反倒要瞒着?让周济民、顾清源来看看,就算治不好,至少能知道到底是什么病,该怎么调养。这总比您现在硬扛着强吧?”
朱标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位三十五岁的皇帝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弟弟,看着对方眼中的焦急和关切,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传周济民吧。”朱标妥协了,但补充道,“不要声张。以……以给朕请平安脉的名义。”
“臣弟这就去安排!”朱栋心中一松,立刻转身出去。
未时三刻·乾清宫寝殿
周济民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这位三军医药局都督医使兼帝国大学医学院山长,今年五十有二,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身素青色的医官常服穿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顾清源——医学院副山长,才三十出头,却是如今大明外科第一人。
两人行礼后,周济民上前请脉。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朱标坐在榻上,伸出手腕。周济民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济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诊完右手,又换左手,反复几次,额头竟沁出细汗。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凝重,“请恕臣直言……您的脉象,浮而数,左寸尤弱,右关涩滞。这并非寻常春燥或劳倦之症。”
朱标神色平静:“那是什么?”
周济民和顾清源对视一眼,后者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奇怪的器械——那是朱栋“发明”的听诊器,医学院改良后的版本,用精铜制成听筒,连着柔软的羊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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