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炎和朱同燧同时应道,脸色都无比严肃。
朱栋胡乱套上靴子,也顾不上换衣服,带着一身鱼腥味和水渍,就冲向府门。他骑上马,带着一队亲卫,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常遇春这一走,常家这艘军中巨舰,瞬间失去了最核心的压舱石。那些潜伏的暗流,那些对常家权势眼红已久的势力,会不会趁机涌动?
更重要的是父皇……老爷子能承受得住吗?
就在朱栋的马蹄踏过御街的同时,开平王府报丧的第一批家将,已经冲到了午门外,扑倒在守门禁军面前,嚎啕痛哭:“开平王府……报丧!开平王……薨了!”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间击穿了皇宫森严的壁垒,以爆炸般的速度,朝着乾清宫、寿康宫席卷而去。
乾清宫西暖阁。
朱标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江淮铁路“民意债券”认购情况良好的奏章,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太子朱雄英提出的这个“让利于民、邀民参与”的法子,虽然推行之初阻力不小,但在几个试点府县反响出乎意料地好。看来,这孩子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紧接着,掌印太监王景弘连滚爬冲了进来,帽子歪了,脸色煞白如纸,扑通跪倒,声音抖得变了调:“陛下!陛下!开平王府……王府长史在午门外……报、报丧!开平王……王爷……半个时辰前……薨逝了!”
“哐当!”
朱标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奏章上,殷红的墨迹污了一大片。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常叔叔?薨了?在王府?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啊陛下!报丧的人就在午门外,哭得快昏过去了!说是旧伤突发,呕血不止,周院使他们都尽力了……没能救回来……”王景弘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朱标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刀子在里面狠狠搅动。常遇春……那个看着他长大、教他骑马、在他第一次射中靶心时哈哈大笑把他举起来的常叔叔……那个前年晋封时还声如洪钟说“老臣还能为陛下牵马坠镫二十年”的常叔叔……就这么……突然走了?在王府里?不是在战场上?
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茫然失措和深深无力的感觉,瞬间将他吞没。徐达去世时的伤痛还未完全平复,新的、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速……速报太上皇、太上皇后……”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封锁宫门,加强戒备。宣……宣吴王、曹国公、宋国公、梁国公、颍国公……立刻进宫!还有……让常茂、常升、常森……即刻入宫!快去!”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
“老奴遵旨!”王景弘连滚爬跑出去。
朱标独自站在空旷而突然变得无比冰冷的西暖阁内,望着窗外依旧明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霾的天空,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缓缓走到窗前,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窗棂,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常叔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泣音的呜咽,终究还是冲出了他的喉咙。这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皇帝,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主心骨,显露出深藏于威严之下的、属于“朱标”这个人的脆弱与悲痛。徐达、常遇春,这两位如同父辈般看着他成长、扶持他坐稳江山的绝世名将,在短短一年半内,相继离去。这不仅是大明军界无可估量的损失,更是他朱标个人情感世界无法弥补的残缺。
寿康宫东暖阁。
朱元璋正和马秀英下棋。老爷子今天手气似乎不错,吃了马秀英一个车,正捋着花白的短须,得意地嘿嘿直笑:“妹子,你这棋艺可是退步了啊,是不是光顾着疼那些小兔崽子,把脑子都疼糊涂了?”
马秀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得意什么?还不是我让你的?有本事跟栋儿下去,看他不杀得你片甲不留。”
“哼,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下棋也净是歪门邪道,不跟他下!”朱元璋嘴硬,眼底却带着笑意。人老了,就图个儿孙绕膝,家庭和睦。看着标儿把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栋儿开拓进取,老兄弟们虽然走了徐达,但常遇春那老小子身体硬朗,李文忠、冯胜他们也还矍铄,这日子,他觉得很舒心。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根本无法掩饰的、仓皇到极致的脚步声,还有太监宫女压抑的、惊恐的抽气声。
紧接着,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皇帝朱标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戴翼善冠,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惶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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