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那双曾经令敌人丧胆的虎目,缓缓闭上,胸膛最后起伏了几下,终于归于平静。搭在常茂手中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济民颤抖着手,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后退两步,噗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声道:“王爷……王爷……薨了!”
“爹——!!!”
常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整个人扑倒在床榻边,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常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刚毅的脸庞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常森则“嗷”的一声,直接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仆役慌忙扶住。
整个虎啸堂,瞬间被巨大的、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悲恸淹没。哭声震天,仆役奴婢跪倒一片。
王府长史强忍悲痛,踉跄着冲出虎啸堂,用尽全身力气,对守在院外的管家吼道:“快!快派人………派最稳当的人,分三路,走不同门,立刻进宫报丧!去皇宫!去吴王府!再去……再去寿康宫外候着,但先别惊动太上皇!快啊!”
他知道,开平王的陨落,不只是常家的塌天之祸,更是整个大明帝国需要立刻面对的惊天巨震。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王府,镜心苑太液池边。
朱栋正赤着脚,蹲在湖边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根自制的简易鱼竿,鱼钩上挂着他特意让厨房准备的、用香油和酒米拌过的鱼饵。
他旁边的小桶里,已经躺着两条肥硕的鱼,正在有限的水里扑腾。
“父王,您这算不算‘涸泽而渔’?这锦鲤可是好不容易从江南寻来的良种,每条都值好几两银子呢。”
朱同燧蹲在旁边,看着桶里的鱼,哭笑不得。他刚从京郊大营回来,一身汗,也学着父亲把靴子脱了,把脚泡在清凉的湖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朱栋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水面下的浮漂,“这锦鲤养得太肥,缺乏运动,肉质不够紧实。钓上来两条,给后厨做个‘西湖醋鱼’或者‘清蒸锦鲤’,剩下的鱼才会警醒,知道这湖里也不安全,才会多游动,肉质才能更好。这叫‘可持续性垂钓与管理’。”他一本正经地胡扯。
朱同燧翻了个白眼,他早就习惯父亲时不时冒出来的、听着很有道理但总觉哪里不对的怪论。
“您就欺负这些鱼不会说话吧。对了,父王,安南那边,刘链巡抚递来的最新条陈,关于那些土司子弟入学帝国大学的章程,您看了吗?我觉得里面有些优惠条件是不是给得太宽了?会不会让咱们大明的学子觉得不公?”
“格局,燧儿,格局要打开。”朱栋终于提起鱼竿,又是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锦鲤上钩,他熟练地取下,扔进桶里,“安南刚平,人心未附。让他们的子弟来读书,学的是汉话汉文,懂的是忠君爱国,交的是大明朋友。几年之后回去,他们就是咱们大明在安南最好的宣传员和拥护者。这点优待,比起将来可能省下的平叛军费,值!至于大明学子……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再说,真金不怕火炼,咱们的子弟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书也算白读了。”
父子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到慌乱的脚步声。李炎几乎是用轻功在湖边长廊上飞掠而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惊惶。
朱栋心里咯噔一下。李炎是他最得力的情报头子,鹗羽卫指挥使,向来沉稳如山,能让他失态至此……
“王爷!”李炎冲到近前,甚至顾不上行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开平王府急报!开平王爷……半个时辰前……薨了!”
“什么?!”朱栋手中的鱼竿“啪”地掉进水里,他猛地站起身,赤脚踩在青石上,湖水溅湿了袍角也浑然不觉,“岳父?在王府?怎么可能!前月早朝,我还见他气色不错,中气十足地跟茹太素吵修铁路的事儿呢!”
“千真万确!”李炎声音发涩,“咱们的人一直在王府外围有布控,刚刚王府内线拼死传出消息,虎啸堂已乱,哭声震天。周院使他们都没出来。常家三位爷都在府里。报丧的人已经分头出府了,估计很快宫里就会知道。”
朱同燧也惊呆了,愣愣地站在水里:“常……常外公他……”
朱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常遇春!这可是大明军界的另一根擎天巨柱!徐达去世才一年半,常遇春又……这对老爷子朱元璋的打击,对军方,对朝局,简直是原子弹级别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备车,不,备马!快!我要立刻进宫!燧儿,你马上去,告诉你母妃这个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靖澜那边……先瞒着点,等宫里确切消息。李炎,你的人,全部动起来!盯死开平王府周边所有动静,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跟常家不对付的,或者可能想趁机搞小动作的文官御史家门口!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还有,通知咱们在京的所有关系,尤其是军中旧部,暂时不要有任何举动,等朝廷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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