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理衙门的匾额,在燕城原转运使衙门旧址挂起。孙世安搬了进去,随行的文书、属官开始整理卷宗、制定章程。表面上看,一切平静,甚至堪称“合作顺利”。
林惊雪亲自将一摞标注为“可公开”的隐谷外围技术目录、近期军械损耗补充清单、以及下一阶段边境巡逻计划草案,送到了协理衙门。
“孙大人,这些是近期需要备案审议的事项。涉及新式净化护符量产、第七至第九屯堡墙体加固方案、以及针对‘神罚之光’的临时防护措施。”她的态度恭敬而不卑微,将文书放在孙世安案头,“具体细则,王副将会与贵衙对接。若有疑问,随时可召我问询。”
孙世安起身还礼:“林将军言重了。将军御边辛劳,本官奉旨协理,旨在查漏补缺、上达天听,绝无掣肘之意。这些文书,本官会尽快研阅。”
话虽客气,但“查漏补缺”、“上达天听”八字,已点明了协理衙门的权责所在——它不仅是备案机构,更是直达皇帝的秘密渠道。
接下来数日,磨合在细微处展开。协理衙门要求调阅近三年北疆军费细目,王屹给了;要求旁听一次军事会议(不涉及核心部署),林惊雪允了;要求派人巡视几个重点屯堡的防御,北疆派了向导陪同。
但底线也随之清晰。当孙世安委婉提出,想派两名属官“常驻”隐谷,以便“及时了解技术进展,更好协调朝廷支持”时,林惊雪直接但礼貌地拒绝了。
“隐谷深处,涉及对抗黑石城邪术的根本研究,多有不可测之风险。非经专门训练及许可,进入核心区域恐有性命之危,亦可能干扰关键实验。此前曾有误入者精神受损之前例。”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朝廷确需了解,可按规程,由我或玄明子道长定期向大人汇报进展。具体技术细节,亦可形成密卷,经特殊加密后呈送御前。此为安全考量,亦是技术特性所需,望大人体谅。”
孙世安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这是北疆绝不退让的底线。他想起密折中自己的判断——“势之所积,易生嫌隙”。此刻,这嫌隙便具象化为隐谷那扇他无法踏入的门。
“既如此,便依将军之言。”孙世安颔首,不再坚持。他明白,逼得太紧,于事无补,反可能激化矛盾。他的任务是观察、制衡、报告,而非强行接管。只要北疆仍在有效抵御黑石城,只要林惊雪没有明显的反迹,他的介入就必须保持在一定限度内。
磨合期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江宁城,秦淮河畔,一处看似普通的画舫。
夜深人静,画舫深处,烛光摇曳。吴师爷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份新收到的密报和一件用黑布包裹的物事。
密报来自北方,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货已送至指定区域附近,依计置于废弃土地庙神龛之下……然北疆边境巡查严密,未能深入,亦未敢窥探其后续……另,听闻北疆近日有‘红光贯天,金铁自毁’之异象,疑与黑石城有关……”
吴师爷眉头紧锁。将魔俑和邪典残卷送到北疆附近,是他“祸水东引”计划的关键一步。但如今看来,北疆自顾不暇,黑石城又弄出更大动静,这点“火星”能否引燃,实在难料。
他揭开黑布,里面是一尊与之前那尊略有不同、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玉俑。这尊俑是“丙七号库”最深处找到的,保存更为完好,胸口镶嵌的暗红石子虽仍暗淡,却隐隐有一丝活气。
“曹公啊曹公,你当年到底从海外弄回了些什么……”吴师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曹家已倒,他若不能趁乱攫取足够资本,迟早也是覆灭下场。
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朝廷新任江宁知府的调查。新知府姓杨,年富力强,是皇帝提拔的干吏,到任后雷厉风行,正在全力清剿曹家余党,追查流失的“前朝禁物”。
“杨知府……据说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吴师爷冷笑,“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挡住‘人心之暗’。”
他取出一柄银针,犹豫片刻,勐地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那尊核桃大小的玉俑胸口。
血液触及暗红石子的瞬间,竟被倏地吸收!石子勐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与此同时,吴师爷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血液的联结,触碰了一下他的意识。
他强忍不适,迅速用特制的、掺了铅粉和符灰的泥将玉俑封入一个不起眼的陶罐,然后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死士。
“将此物,混入明日送往知府后衙的‘孝敬’果蔬之中。记住,放下即走,绝不可停留,更不可被察觉。”
死士领命,悄然离去。
吴师爷看着摇曳的烛火,脸色在明暗间变幻。他知道自己在玩火,甚至可能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怪物。但绝望的赌徒,已顾不上那么多。他要让这位杨知府,也尝尝“邪物”缠身的滋味,至少要搅得他无心全力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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