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曹府别院地下秘窟。
那团在法阵中心悬浮、翻滚的黑色火焰阴影,在吞噬了八名祭品全部的生命与灵魂精华后,并未如曹文彬期望的那样,化为可供驱使的力量或灌输来生僻知识。它仿佛只是……“吃饱了”。
阴影停止了剧烈的形态变换,稳定成一个大约一人高、不断缓缓蠕动、表面偶尔凸起人脸或肢节轮廓的模糊人形。它散发出的恶意与混乱感稍有收敛,但那种源自虚空深处的、对一切有序存在的漠然与潜在饥饿,依旧令人灵魂颤栗。
它“注视”着曹文彬。
曹文彬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与巨大的失望,试图用邪典上记载的、后续的控制与沟通法门建立联系。他诵念咒文,做出特定的手势,甚至忍痛割破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洒向阴影。
阴影接收了鲜血,微微波动了一下。一段混乱、破碎、充满矛盾意象的信息流,直接砸入曹文彬的脑海:
“知识……代价……平衡……混乱的种子……生长的沃土……标记……同类的气息……漠北……错误的方向……钥匙……碎片……”
信息支离破碎,且充斥着大量曹文彬无法理解的隐喻和扭曲概念。但他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漠北”、“错误的方向”、“钥匙”、“碎片”。这似乎是在评价或比较漠北黑巫的“渊文”体系?暗示其“方向错误”?而“钥匙”、“碎片”则与漠北那边寻求的东西吻合。
紧接着,阴影似乎对曹文彬本人及其所处的环境“失去兴趣”。它那无形的“目光”穿透了秘窟的岩石穹顶,投向了更远处——西北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更加“在意”的东西。随即,阴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与星辰尘埃气息的余味,以及秘窟中央法阵上彻底失去光泽、化为灰尽的各类珍贵材料。
仪式结束了。付出了八条人命和巨大代价,曹文彬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力量,只换来一段晦涩难懂的提示,以及……这团阴影似乎在他身上或这个地点留下了某种不可见的“标记”。
强烈的空虚感与后怕席卷而来。曹文彬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这仪式绝非无害,那阴影的存在和离去的方向都预示着不祥。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清理这里……所有痕迹,连同那些灰尽,全部沉入长江最深处!今日在场所有人,严加封口,若有泄露,诛灭满门!”他嘶哑着下令,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另外,派人……不,我亲自写信给漠北!告诉他们,他们追寻的‘钥匙’或许‘方向有误’,江南……可能有他们需要的‘另一把钥匙’的线索!要快!”
他要将祸水北引,至少要将漠北的注意力和可能的合作,重新拉回自己这边。同时,他也开始暗中追查,西北方向到底有什么,能引起那虚空阴影的“兴趣”?
几乎在江宁仪式结束的同时,远在北疆燕城经略司的林惊雪,正听取着关于边境异常能量读数的报告。
“……自三日前开始,设置在阴山沿线七个观测点的‘简易能量谐振仪’(基于稳定剂和‘异瞳石’反推原理的初级产品),均记录到持续但微弱的地脉能量扰动,扰动源指向黑石城方向,性质与‘渊文’邪力类似,但似乎更加‘凝聚’和‘有序’,且伴有轻微的精神辐射泄露迹象。”负责此项事务的隐谷外围研究员汇报道,“与此同时,边境第三、第七巡逻队报告,在巡逻路线上发现难以解释的细微痕迹——非人非兽的脚印(有时只有前掌),被某种粘液腐蚀的植物,以及动物异常躁动或逃离的现象。疑似有小股非人单位渗透。”
林惊雪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异常点位和痕迹方向,眉头微蹙。黑石城在恢复,而且手段似乎有了变化,从大张旗鼓的仪式转向了更隐蔽的渗透和侦查。
“加强所有观测点监控,尝试对能量扰动进行更精细的频谱分析。边境巡逻队加倍,尤其是夜岗,配备新下发的‘清心符’(基于‘异瞳石’解析出的反制纹路制作的简易护身符)和信号火箭。通知各屯堡,提高警惕,完善预警机制。”她下令道,“另外,让隐谷加快‘区域净化装置’原型机的测试,优先部署在几个关键屯堡和燕城‘百工坊’核心区。”
她怀疑,这是黑石城在试探,也是在寻找北疆的弱点或核心秘密。侯三那支队伍的行动,显然让对方感到了威胁和好奇。
就在这时,沈文谦带来了另一份来自汴京的密报,是赵珩亲笔。
信中,赵珩告知,三司会审已初步接触江宁织造账目和部分人员,发现大量可疑资金流向和物资采购记录,与北疆提供的证据链多处吻合。皇城司在江宁的暗查也发现曹府别院近期有异常人员进出和物资消耗。曹振芳在府中看似平静,但其门生故旧在朝中活动频繁,试图将水搅浑,将此事定性为“商业纠纷”或“地方官员邀功构陷”。皇帝态度依然暧昧,既未叫停调查,也未明确支持,似在等待更确凿的铁证或观察朝野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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