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破障组”秘密开拔的同时,由江宁织造衙门“组织”的江南工匠“游学”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燕城。
队伍规模不小,足有六十余人。领头的是一位姓胡的织造衙门管事,圆脸微须,笑容可掬,说话滴水不漏。队伍中除了二十余名各色工匠(纺织、木工、铁匠、陶瓷等),竟还有数名账房、文书,以及十几名孔武有力的“随行护卫”。
林惊雪在经略司衙门正堂,以副使身份接见了胡管事一行,态度热情而官方。她按照与赵珩商定的策略,表示欢迎江南同仁前来“交流技艺,共促民生”,并安排沈文谦全程陪同接待。
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安排他们住进驿馆,设宴接风,第二日便安排参观燕城官办的“百工坊”中几个相对外围、技术含量适中的区域,如改良织布区、标准农具锻造区等。讲解的匠师也经过叮嘱,只展示成果,不深谈原理,尤其对涉及标准化流程、特殊合金配方、能量相关应用等核心内容,一概以“工艺复杂,尚在摸索”或“此乃军中机密,不便外泄”为由搪塞过去。
胡管事等人看得啧啧称奇,问得也很仔细,但都在合理范围内,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些江南的改进建议,气氛看似融洽。
然而,暗中的监控从未放松。侯三虽已离开,但其副手,一名同样机警干练的退役斥候头领,负责指挥对江南队伍的监视。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些异常。
首先,那十几名“护卫”太过精悍,举止步伐带有明显的军中痕迹,且眼神锐利,对周围环境保持着超乎寻常的警惕,不像是普通商队护卫。其次,队伍中有两名“工匠”显得格格不入,他们手指白皙,不像常年劳作,反而对工坊内的计量工具、图纸管理方式、甚至废弃边角料的处理流程异常感兴趣,问的问题也颇为专业深入。第三,胡管事在私下与沈文谦交谈时,多次旁敲侧击,打听北疆矿藏分布、特别是几种用于制造特殊合金的稀有矿物产出情况,以及“百工坊”与军中“匠作营”之间的协作关系。
“他们在摸底,也在试探我们的技术边界和资源掌控能力。”林惊雪在听取汇报后判断,“那两名‘工匠’,很可能是曹家暗中培养的技术人员或探子。那些‘护卫’,恐怕是曹家私下蓄养的死士或与某些军中势力有勾连。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游学’。”
她下令:继续“热情”接待,满足其合理的参观要求,甚至可以安排一场“技艺切磋”展示,但核心区域和关键人员必须隔离。同时,加强对驿馆的监控,尝试监听其内部谈话,并设法摸清那两名可疑“工匠”和护卫头领的底细。
她特意叮嘱沈文谦:“可以‘无意间’透露,我们最近在边境发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江南精巧物件’,正愁不知出处,想请江南来的行家帮忙辨认辨认。看看他们反应。”
这是一步险棋,意在打草惊蛇,观察对方是否会露出马脚,甚至可能迫使对方采取某些行动,从而抓住把柄。
隐谷秘道入口,夜色如墨。
三十名“破障组”成员全部换上了特制的灰黑色伪装服,脸上涂抹油彩,装备经过消光处理。每人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里面除了武器、炸药、燃烧剂、防护装具、解毒药品、干粮清水,还有那份简陋的“方位指示仪”和几枚“清心丹”。
侯三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坚毅的面孔。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黑石城此刻必是龙潭虎穴,邪术诡异,敌众我寡,还有那不知底细的井中恐怖。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沉声道:“诸位兄弟,此行为何,想必都已清楚。北疆安宁,身后家园,皆系于此行。将军有令,以干扰破坏为要,保全自身为先。但既入虎穴,便需有搏虎之胆!记住各自的职责,相信身旁的袍泽,听从号令。出发!”
三十人无声融入黑暗,沿着崎岖隐秘的山道,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被暗绿光芒和邪恶低语笼罩的土地,坚定前行。
同一夜,燕城驿馆,灯火通明。
沈文谦做东,宴请胡管事一行。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酒过三巡,沈文谦似有些“醉意”,拉着胡管事感慨:“胡管事,你们从江南来,见识广博。不瞒你说,我们北疆地处偏僻,有些东西见了都不认识,平白闹笑话。”
胡管事笑道:“沈司业过谦了,北疆如今日新月异,工坊之利,令我等大开眼界,何来笑话?”
沈文谦摆摆手,压低声音:“前些时日,边境弟兄巡哨,捡到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有精致的铜管零件,有特殊的合金碎片,甚至还有刻着古怪花纹的玉扳指……看着像是南边的工艺,但又有些不同。我们这边没人认得,又不好大张旗鼓去问,怕惹麻烦。正好胡管事和诸位行家在此,不知可否私下帮忙掌掌眼?”
他说话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席间那两名可疑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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