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申时末,寿王府西苑。
这座平日寂静的院落,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沉默地检查着兵器——弩机上了弦,刀剑磨得雪亮,火药筒用油布仔细包裹。他们动作娴熟,彼此间几乎没有交谈,只靠手势和眼神配合,显然经过长期训练。
院角的厢房里,寿王正在见一个老人。那老人年约七旬,满脸皱纹如刀刻,最醒目的是左脸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契丹长袍,腰间挂着个狼头铜牌。
“巴图尔,”寿王用契丹语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敬意,“二十年了,您还是来了。”
被称作巴图尔的老人微微躬身,动作间带着草原人的粗犷:“公主的儿子召唤,巴图尔不敢不来。”他的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但咬字清晰,“只是王爷,老奴要问一句:今夜之后,您真能兑现承诺,让我族重回故土?”
“能。”寿王斩钉截铁,“事成之后,河北三州归辽,其中一州划给你们部落作为封地。朝廷会正式册封您为‘归义侯’,您的族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再不用躲躲藏藏。”
巴图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所在的部落二十年前因内斗被辽国剿灭,残余族人南逃入宋,一直隐姓埋名。这些年,他们靠着荣王、寿王的庇护才得以存续,但终究是寄人篱下。
“公主她……”老人声音微颤,“若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想。”
寿王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二十许年纪,穿着契丹贵族服饰,眉眼英气,嘴角却带着温柔笑意。最特别的是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柄刻着狼头图腾。
“母亲生前常说,”寿王轻抚画像,“她的族人是草原上的鹰,不该被困在笼中。儿子不孝,二十年来只能让他们隐姓埋名。但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巴图尔看着画像,老泪纵横。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契丹大礼:“老奴代全族三百二十七口,谢王爷恩德!今夜,我族勇士愿为王爷效死!”
“不是为我,”寿王扶起他,“是为你们自己,为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窗外传来梆子声,酉时到了。
曾孝宽轻轻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殿下,甲组三百人已全部到位,分驻三处据点。这是各队队长送来的《战前准备核查表》。”他递上几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员、装备、路线、暗号等条目,每项后面都打了勾。
寿王接过,仔细查看,忽然皱眉:“丙队火药少了三成?”
“是……”曾孝宽低声道,“丙队队长说,前日搬运时有个火药筒受潮,怕失效,所以多带了备用的。臣已责令他们补足,这是补足后的核查表。”
寿王这才点头,将表格递回:“传令各队:亥时初刻,按计划行动。记住,佯攻皇宫的那队要做得像,但不可真攻进去——我们的目标是国库,不是弑君。”
“臣明白。”曾孝宽迟疑道,“只是……陛下那边会不会已有防备?李铁锤在徐州,皇后也在回京路上,咱们的计划……”
“陛下当然有防备。”寿王淡淡道,“但他防备的是‘壬组’‘癸组’,是宫中的女刺客,是朝堂上的暗棋。他不会想到,本王最后动用的,是一支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力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国库位置:“陛下以为本王要弑君夺位,所以重兵布防皇宫。可他忘了,对一个皇帝来说,比命更重要的,是钱。国库若空,债券兑付不了,新政信誉崩塌,百姓会造反,朝臣会离心。那时,本王再站出来,收拾残局,顺理成章。”
巴图尔忽然开口:“王爷,若……若事败呢?”
寿王沉默片刻,笑了:“那母亲就能见到儿子了。二十年来,儿子无一日不想她。”
窗外暮色渐浓,第一颗星亮起。
同一时辰,皇宫武英殿。
赵小川面前摊着三份地图:汴京城防图、皇宫布防图、国库结构图。李铁锤、薛让、禁军统领杨文广分站两侧,还有一位特殊客人——刚从鄄州赶回的刘半城。
“陛下,”刘半城指着国库结构图,“老臣捐粮后,曾奉命协助户部清点国库。这图是老臣凭记忆绘的,应该比寿王手中的旧图准确。”
赵小川仔细比对:“寿王的图是哪年的?”
“至少是五年前的。”刘半城道,“您看这里——五年前国库西墙扩建,多了三道暗门;还有这里,地窖入口从东侧移到了北侧。寿王若按旧图行动,会吃大亏。”
“但也不能大意。”杨文广沉声道,“甲组三百人,皆是荣王旧部,当年在边关与辽人打过仗,战力不容小觑。臣已调集两千禁军,在国库周边布防,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赵小川摇头,“不要全歼,要生擒,特别是领头的。朕要人证。”
他看向李铁锤:“徐州那边处理得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