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汴京东城“悦来茶楼”。
时近午时,茶楼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讲鄄州赈灾的故事:“……只见那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正当灾民绝望之际,忽听马蹄声响,抬眼望去——竟是圣驾亲临!”
茶客们听得入神,一个老汉抹泪道:“陛下真是仁君啊……”
“何止仁君!”说书先生唾沫横飞,“陛下到鄄州第一日,就设了御前鸣冤鼓,凡有冤屈皆可击鼓!第二日,召来鄄州大户‘借粮’,你猜怎的?那些平日一毛不拔的老财主,个个抢着捐粮!为啥?因为陛下说了,捐粮者,朝廷有赏,青史留名!”
角落一桌,坐着两个不起眼的客人。一人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另一人是个满脸麻子的货郎打扮。二人看似在听书,实则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陛下要重修《宗室管理条例》,亲王不得私蓄甲兵、不得结交边将、不得与外国私通书信。”麻脸货郎声音压得极低。
斗笠客轻哼:“这是冲着谁去的,明眼人都知道。”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斗笠客端起茶碗,“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癸组’十二人,已到齐八人,剩余四人三日内必到。”
麻脸货郎迟疑:“可寿王给的那份《考核表》,要求‘舆论’部分完成七成才可行动。如今咱们才散播了不到三成……”
“等不及了。”斗笠客打断他,“陛下成立‘新政巡查司’,孟皇后亲任正使,李铁锤任副使,三日后就要出京巡查。若让他们查出什么,咱们全得完蛋。”
他将茶碗重重一放:“告诉其他人,各自准备。‘壬组’是明棋,吸引朝廷注意;‘癸组’是暗棋,一击必杀。”
二人扔下茶钱,前后脚离开茶楼。他们没注意到,邻桌一个看似醉醺醺的酒客,悄悄睁开了眼——那是皇城司的暗桩。
同一时辰,皇宫武英殿。
李铁锤站在巨幅地图前,手中炭笔圈出十二个位置。那是从寿王府册子上抄下的“壬组”人员潜伏点——汴京三处,徐州两处,扬州两处,边关五处。
“陛下,”他回身禀报,“臣已派人暗查这十二处,但……”他迟疑,“有三处的人,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赵小川皱眉。
“是。按册子记载,‘壬三’应是禁军前营都头王猛,但此人三年前已病故;‘壬七’是徐州卫指挥使赵广义,去年剿匪时阵亡;‘壬十一’更离谱,是扬州盐商冯子敬——此人正在大牢里,绝无可能参与谋反。”
孟云卿放下手中奏报:“也就是说,册子上的名单,有真有假?”
“恐怕是。”李铁锤点头,“臣怀疑,这是寿王的障眼法——用几个死人、囚犯充数,分散咱们的注意力。真正的‘壬组’,可能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壬组’。”
殿内沉默。若真如此,寿王的心思就太深了——他故意让李铁锤偷走册子,故意让朝廷以为掌握了刺客名单,然后……
“声东击西。”赵小川缓缓道,“他用‘壬组’吸引咱们注意,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汴京城:“李铁锤,从现在起,皇城司全员转入暗处,停止追查‘壬组’,改为全城布控。特别是寿王府周边三里的所有民宅、商铺、客栈,一家一家查,凡有可疑人员,先监视,别打草惊蛇。”
“臣遵旨!”
“还有,”赵小川补充,“让薛让亲自带队,盯死曾孝宽。此人近日定会频繁活动,他去哪儿,见谁,说什么,全记下来。”
李铁锤领命而去。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孟云卿忧心道:“陛下,臣妾三日后就要出京巡查,这一走,汴京只剩陛下……”
“朕知道。”赵小川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要快,要狠。巡查不是目的,是手段——你要让寿王觉得,朝廷的注意力都被你带走了,汴京空虚了。这样,他才会动。”
“可这样一来,陛下就更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赵小川眼神坚定,“这是一局棋,他在暗处,咱们就得把他逼到明处。云卿,你记住,巡查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回头。朕在汴京,自有安排。”
孟云卿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臣妾信陛下。”
正说着,殿外传来赵言咋咋呼呼的声音:“皇兄!皇兄!我又立功了!”
二人转头,只见赵言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林绾绾。
“你又闯什么祸了?”赵小川扶额。
“没闯祸!是立功!”赵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吃剩的糕点,“今早我去‘福瑞斋’买点心,听见两个老头说话!他们说……说最近汴京来了好多外地人,住客栈不给钱,还鬼鬼祟祟的!”
林绾绾补充:“妾身问了,那两个老头是福瑞斋对面‘悦来客栈’的掌柜和账房。他们说,最近半月,客栈陆续住了七八个外地客人,都是单身男子,自称是行商,但不见他们出门做生意,整日关在房里。而且……”她顿了顿,“这些人付的都是碎银,银子上……有契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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