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与冷月融入夜色,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他们绕开废弃市镇的主街,在断墙与枯树间潜行,脚下无声,呼吸压得极低。
越靠近城墙,空气中那股污浊的、混杂着血腥与幽冥死气的压迫感就越发浓重,仿佛有黏稠的液体包裹着皮肤,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阴寒的刺痛。
墨言体内的“债”开始躁动。
那些被镇压的亡魂怨念,在如此近的距离感知到同源的幽冥气息,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在他意识深处发出尖锐的嘶鸣与渴望的咆哮。
它们撞击着守陵人本源的封印,试图挣脱,去拥抱那庞大的黑暗。
一丝冰冷的死气,不受控制地从墨言指尖溢出,在夜风中凝成淡淡的黑雾,又被他强行掐灭。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能撑住吗?”
冷月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她星见族的感知同样敏锐,能感觉到墨言身上那股平衡正在危险的边缘摇晃。
“无妨。”
墨言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哑几分。
“继续。”
两人伏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前方五十丈外,就是帝都那高耸的、泛着暗赭色的城墙。
城墙脚下,原本的护城河已经变成了一湾近乎凝固的、泛着诡异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河面漂浮着不明生物的残骸和腐败的泡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果然有问题。”
冷月目光锐利,指着城墙上方。
“看那里,墙砖缝隙。”
墨言凝目望去。
在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处,那些暗赭色的墙砖缝隙里,隐约有极其黯淡的幽绿色纹路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它们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段城墙的、隐形的能量网络幽冥蚀骨阵的脉络。
“不止表面。”
墨言低语,他的感知更侧重于“死”的一面。
“墙根地下三丈,有东西在‘呼吸’,很缓慢,但能量庞大,与整个皇城地脉有部分勾连是阵法核心节点之一,也是能量中转站。”
他指向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略微向外凸出的城墙墩台。
“那里,能量波动最集中。应该是警戒阵法的主眼,监视范围最广。”
冷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刻满细密星纹的青铜罗盘,这是星见族用于观测能量流动的辅助工具。
她将一丝微弱的星力注入,罗盘上细如牛毛的指针开始轻轻震颤,指向城墙方向,并随着她缓慢移动而偏转角度,显示出不同位置能量浓度的差异。
“阵法覆盖很完整,几乎没有视觉死角。墙头虽然没有明哨,但每隔百步左右,墙砖内部都嵌有感应符文,只要有超过一定强度的生气靠近,就会触发。”
冷月一边观察罗盘,一边快速分析。
“想从城墙翻过去而不惊动阵法,几乎不可能。除非有办法完全屏蔽自身气息,或者速度够快,在阵法反应前就穿越过去。”
墨言沉默。
他的守陵人气息本质偏向“死”,对幽冥阵法的触发阈值或许比活人高,但并非完全免疫。
而且带着冷月,风险更大。
“绕到东侧看看。”墨言道。
萧景琰回忆的水下密道入口在东南角,他们需要确认那一片区域的情况。
两人贴着城墙外围的阴影,向东侧移动。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靠近城墙的民居几乎被夷为平地,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白骨和锈蚀的兵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噬的牙印。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越发浓郁,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灰黑色的雾霭,阻碍视线。
一些扭曲的、仿佛是植物与动物残骸融合而成的怪异形体,在废墟间缓慢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们对活物似乎有微弱的感应,当墨言和冷月经过时,会朝他们的方向“转头”,但行动迟缓,并未主动攻击。
“被魔气侵蚀催生出的‘秽生体’。”
墨言低声道。
“灵智低下,但数量多了也麻烦。尽量避开。”
冷月点头,星见族罗盘的指针在靠近这些秽生体时,会剧烈抖动,显示它们体内混乱而污浊的能量。
大约两刻钟后,他们绕到了皇城东南角。
这里的护城河相对宽阔,河水同样污浊粘稠,但河岸边的景象却略有不同。
一段坍塌了半边的古老石质码头延伸入水中,码头后方,依稀能看出以前是一处小型的皇家船坞,如今只剩残破的木架和几艘腐朽倾覆的船只骨架。
萧景琰所画的舆图上,那处前朝暗闸,应该就在这码头附近的水下。
墨言凝神感知水下的情况。
污浊的河水严重干扰了感知,但他依旧能察觉到,水下有数个庞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散发着冰冷而饥饿的气息。
此外,河床底部似乎也布置着某种触发式的陷阱阵法,能量脉络与城墙上的蚀骨阵隐隐相连。
“水下有东西守着,而且不止一处阵法。”墨言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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