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吞噬了废弃市镇的最后一丝天光。
铅灰色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帝都上空,连星辰都吝啬于投下一缕微光。
寒风穿行在断壁残垣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尘土和枯叶,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朽与淡淡血腥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悦来客栈一楼的火堆成了唯一的光源,噼啪作响,在众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苏芷站在窗前,目光仍停留在斜对面那处半塌的屋檐下。
那抹白影消失得太快,若非她感知敏锐,又身负造化生机,对纯净灵韵异常敏感,恐怕真会以为是连日疲惫下的幻觉。
可那丝灵韵干净得与这片被魔气浸透的土地格格不入。
是什么?
是某种未被污染的灵物?
还是……
她想起玉衡子升仙前所说的“破局之人”,以及白幽口中那神秘的“巡狩司”。
这死寂的帝都废墟下,是否还藏着其他变数?
“在看什么?”
墨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轻。
他不知何时已结束擦拭短刃,悄然站到了苏芷旁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片黑暗。
苏芷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能感觉到墨言身上那股属于守陵人的、苍凉而厚重的气息,正与窗外涌来的幽冥压力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他体内的“债”似乎因为靠近污染核心而有些微躁动,但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
“刚才好像看到了点什么。”
苏芷低声说,没有隐瞒。
“一道白影,很快,气息很干净。”
墨言眉头微蹙,凝神感知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要么已经离开,要么隐匿手段极高。”他顿了顿。
“要我去看看吗?”
“不必。”
苏芷收回目光,转向墨言。
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刚硬,眼神专注。
“你和冷月今晚的任务更重要。不要节外生枝。”
墨言点头,没有坚持。
他向来知道轻重。
“自己小心。”
苏芷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皇宫外围的阵法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如果感觉到‘债’有失控迹象,立刻退回,不要硬撑。”
墨言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柔和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静。
“嗯。你也是,留在客栈,不要轻易外出。这里也不安全。”
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
萧景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他们。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见苏芷看过来,他微微移开视线,望向火堆。
“我想起一些事。”
萧景琰开口道,声音平稳,带着属于皇子的那种清晰条理。
“关于密道。除了我先前提到的那几条,还有一条或许更隐蔽,但也更危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那条密道,入口不在宫内,而在宫外。”
萧景琰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仿佛在勾勒地图。
“位于皇城东南角,护城河的一处暗闸下方。本是前朝修建,用于紧急时皇室成员秘密离宫的通道。本朝立国后,那处暗闸已被封死,密道也极少启用,只在皇室秘录中有零星记载。”
他顿了顿,看向苏芷。
“我知道大致方位,但具体入口的开启方式,以及密道内现今状况,一无所知。而且,护城河如今恐怕已非善地。”
“护城河……”
冷月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
“靠近城墙,必定在幽冥阵法覆盖范围内。水下情况不明,可能藏有魔化生物或阵法陷阱。”
“但若真能避开城墙正面,直接从水下进入皇宫外围区域,甚至靠近内宫……”
云逸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或许是条意想不到的路径。”
“前提是它还通着,而且没被玄冥发现并布下重兵。”
裴九霄忍不住插话,他虽被安排休息,但一直竖着耳朵听。
“皇子殿下,你确定这密道连你们皇家自己人都快忘了?”
萧景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正因几乎被遗忘,才可能未被玄冥彻底掌控。他掌控皇宫不过数年,重心应在宫内布设大阵,未必能查清所有前朝遗留的隐秘角落。当然,这只是猜测。”
他说话总是留有余地,不把话说满,这种谨慎在此时反而让人更觉可信。
“可以作为备选方案。”
苏芷做出判断。
“今晚墨言和冷月先摸清外围警戒规律和阵法节点。若正面潜入难度太大,我们再考虑这条水下密道。七殿下,你能画出那处暗闸的大致方位图吗?”
萧景琰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需要纸笔。”
云逸立刻从随身行囊中找出半截炭笔和一张略显粗糙的皮纸,这是他们在北地常用的记录材料。
萧景琰接过,就着火光,开始在皮纸上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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