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城墙,比苏芷记忆里任何一个噩梦的轮廓都要庞大、都要阴沉。
那不是普通的灰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被无数污血反复浸染、又被阴火燎烤过的暗赭色,墙砖缝隙里顽强钻出的枯藤都是紫黑色的,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高大的城门紧闭着,不是日常关闭的那种,而是用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刻满扭曲符文的厚重木板死死封住,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死寂。
城门楼上不见守军旗帜,只有几面残破的黑旗在污浊的风里有气无力地飘荡,旗面上的图案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没有难民,没有商队,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城墙之外,是大片荒废的田地、倾颓的屋舍,焦黑的土地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尘土、腐朽和淡淡血腥的怪味。
这里不像一座曾经雄踞北方的皇城,更像是一座被遗弃了百年、又被某种邪恶力量盘踞的巨大坟墓。
他们没有试图靠近城门。
在距离城墙还有五六里地的一片废弃市镇边缘,找到了一间还算完整、招牌歪斜却依稀能辨出“悦来”字样的客栈。
客栈门窗破损,里面空无一人,积着厚厚的灰尘,但至少能挡风遮雨,也比在野外扎营更隐蔽些。
简单清扫出楼上的几间客房,又在一楼大堂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燃起一小堆火驱散寒气,众人总算是有了个临时的落脚点。
火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的疲惫和凝重。
窗外,是帝都方向那片永恒不散的、铅灰色的低垂阴云,云层下,皇城宫殿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接下来,怎么弄?”
裴九霄坐在一条破长凳上,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他的声音有点闷,不像以前那么冲,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也少了些一路上那种刻意较劲的劲儿,反倒显出几分真实的茫然和疲惫。
玉衡子升仙那一幕,似乎把他身上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给震松了,或者说,震断了,暂时还没接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苏芷。
苏芷坐在火堆对面的一块垫了干草的旧木板上,手里依旧握着那个旧罗盘。
罗盘的指针,自进入这片区域后,就一直在微微震颤,始终顽固地指向城墙内皇宫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里汇聚着极其庞大且污浊的幽冥能量,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是整个帝都乃至北地魔气污染的核心源头。
“必须先弄清楚皇宫里面的情况。”
苏芷开口,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玄冥重伤被救走,很可能已经回了这里。皇宫的裂缝,黑旗军的残余力量,还有被他控制的陛下和其他人,我们两眼一抹黑闯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怎么弄清楚?”
冷月抱着刀,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城门封死,城墙高耸,上面虽然没有明哨,但肯定有幽冥阵法或者魔物暗中监视。强闯不行,潜入也难。”
云逸面露忧色。
“而且我们对皇宫内部的地形、守卫布置,现在一概不知。玄冥经营多年,里面恐怕早已面目全非。”
“要是那老头还在就好了,”
白幽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的天色,叹了口气。
“他以前在宫里待过,多少知道点路数。现在嘛……”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一直沉默的萧景琰,此刻倚坐在窗边一张缺了腿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他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却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苏芷,声音缓慢而清晰。
“皇宫的舆图,我记得。”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自苏醒后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虚弱、心思难测的七皇子。
“不是全部的细节,”
萧景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属于皇族教育的烙印。
“但主要的宫殿布局,几条紧要的密道,通往父皇寝宫、太庙、以及皇家秘库的路径,我还记得。”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苦。
“前提是玄冥没有大规模改动宫殿结构,或者用幽冥阵法完全覆盖。”
这无疑是重要的信息。
但苏芷看着萧景琰,没有立刻欣喜。
她能感觉到,萧景琰此刻提供的帮助,并非全然出于旧情或单纯的合作。
那眼神深处的衡量与疏离,比在营地时更加明显。
他在评估,在交换,或者说,在用他所知的筹码,试图重新定位自己在这个以苏芷为中心的“破局”团队中的价值和话语权。
“密道入口,现在还能用吗?”
墨言忽然开口问道。
他坐在阴影较浓的角落,擦拭短刃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
萧景琰与他对视一眼,微微蹙眉。
“多数密道入口,位于宫内侍卫值守区域或偏僻宫殿之下。如今皇宫被玄冥控制,这些地方是否安全,难以保证。且密道内部多年未用,可能有坍塌或被异物占据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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