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老莫身边时,他正蹲在坑边用尺子量石基的深度。土灰沾在他袖口,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尺子递了过来。
我接过尺子,低头看了一眼坑底铺好的青岩板。缝隙对得很齐,没有歪斜。我把尺子放在第三层石沿上,手指顺着边缘滑过去,触感平整。
“可以浇底槽了。”我说。
他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材料都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我朝身后招了下手。刀九提着两个木桶走过来,里面装的是从地心髓晶研磨出的粉末,混着玄铁砂和凝脉胶。他把桶放下,喘了口气。
“这东西真能稳住灵流?”他问。
“试过就知道。”我说,“先倒一半,留一半备用。”
老莫接过桶,开始指挥人手搅拌。他们动作很快,把混合物一层层铺进坑底,每铺完一层就用夯锤压实。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不刺鼻,但能感觉到灵力在缓慢聚集。
我退到一旁,看着他们操作。阳光照在坑口边缘,反射出微微的光晕。这是阵眼要通的征兆。
东墙那边传来敲打声。五个人正在垒第三层石基,比原来的墙高出半丈。石头是从巫族换来的黑脊岩,质地硬,不容易被外力击穿。青萝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一边核对人数一边记录。
她看见我走过去,停下笔。
“西区药圃还没动工。”她说,“人手不够。”
我看了看东墙,又往营地后面望了一眼。仓库屋顶塌了一角,药草晒架倒在地上,没人管。
“调三个人去西区。”我说,“让阿满也去,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萝皱了下眉。“他还烧着,昨天夜里又咳了。”
“我知道。”我说,“但他不想躺着。让他晒药就行,不用搬重的东西。”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在纸上划了几笔,改了轮值表。
我转身往医馆走。门开着,里面传出煎药的味道。阿满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擦一个陶罐。他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有神了。
“感觉怎么样?”
他抬头看我,把手里的罐子举起来。“我在清理药材容器,林七说这些明天要用。”
“别累着。”
“我不闲着。”他说,“躺着更难受。”
我没拦他。人在受伤之后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只要还能动,就该做点事。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铁匠铺。炉火正旺,两个工匠在打一把新刀。铁块烧得通红,锤子落下去时火星四溅。地上已经摆了六件成品,两把短剑,三根长钉,还有一个小型机关锁。
“能用吗?”
老匠人擦了把汗。“再淬一次火就行。这次加了矿石粉,刃口不容易崩。”
我拿起一把短剑,翻过来检查柄部的纹路。缠的是新麻绳,结实,握感稳。
“多做一些。”我说,“不只是武器,工具也要补上。”
他点头。“明天能出第一批。”
傍晚,我绕到营地后山。这里是水源地,之前被污染过,现在正在清理。五个年轻弟子在挖沟引水,把旧渠里的淤泥铲出来。他们衣服都湿了大半,但没人停。
我站了一会儿,听见其中一人小声说:“天天挖土,什么时候才能练功?”
旁边的人接话:“主阵眼都还没修好,哪来的功夫练?”
“可我们不是修士吗?怎么干起泥瓦匠的活了?”
我没有出声,也没走近。这种话早晚会有人讲,堵不住,也不该堵。
晚上集合的时候,我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广场。火堆点起来了,大家围坐着,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
我说:“今天阵眼底槽已经浇完,明天灵脉就能接上。护罩一旦成型,整个营地都有屏障。这不是小事。”
没人说话。
“我知道有人觉得,整日搬石头、挖沟、晒药,不像修行。”我继续说,“但你要是在敌人攻进来那天,发现自己连一把完整的刀都没有,连一处能躲的墙都没有,那时候再想准备,来得及吗?”
火光跳了一下。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活得更久一点。活得久了,才有时间去修炼,去变强。墙不是一天垒起来的,路也不是一步走完的。”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信我,是因为我带回来了材料。但我带回来的东西,得靠你们的手,才能变成活下去的资本。我不求你们喜欢这些事,只求你们把它做完。”
说完我就走了。没再多说一句。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高台上看整个营地。
东墙已经立起了三层基座,比原来宽了一倍。铁匠铺门口排了队,有人在领新打的工具。西区药圃翻完了土,几个轻伤员正在分拣种子。阿满在晒台前帮忙整理药草,动作慢,但一直没停。
孩子依旧在空地上画符。我路过时看了一眼,今天画的比昨天规整多了。他看见我,没站起来,只是低头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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