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石上没动。手里的震天锤插在身前,支撑着身体。右臂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爬。我没去揉,也没低头看伤。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动了。老七带着几个队员清点人数,青萝领着后勤组往营地深处走,阿岩蹲在一个昏过去的兄弟旁边,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风还在吹。灰翅的鸟不见了。地上全是碎石和烧焦的木头。几处地方还有烟冒出来,火没完全灭。没人去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火,是弄清楚我们还剩多少人能打。
老七第一个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块刻了字的竹片,脸上沾着灰,说话时嗓音有点哑。
“人都点过了。”他说,“两个轻伤,包扎好了。五个耗尽灵力,躺下了,但命没事。半日内能醒。”
我点头。
“没有死人?”
“没有。”
我松了口气。这场仗能打成这样,已经是意外。五个人全灭敌方指挥小队,逼退主力,自己这边零阵亡,说出去没人信。但我没笑。
“其他人呢?状态怎么样?”
“都累了。有些人腿软站不住,靠墙坐着。灵力基本见底,再打一场撑不过三炷香。”
我看了眼远处的营地。炼器房那边屋顶塌了一角,符纸密室的墙裂了缝。那地方存的是远程火力的核心物资,要是进水或者被风吹散,后续作战会出大问题。
青萝这时候也回来了。她走路有点急,到我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哨塔倒了三个,西北角那个彻底垮了,材料全埋在下面。炼器房还能用,但得修顶。密室墙体有裂缝,我让人守着,没敢动里面的东西。”
我问:“符纸损了多少?”
“没清完,但初步看,外层受潮一部分,内层干的。应该够用一轮。”
我记下。这些不算致命伤。房子可以重盖,材料可以再找。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岩最后来。他走得很慢,脸色不太好看。
“情况比想的复杂。”他说,“表面看只是累,但很多人经脉有隐伤。刚才那个昏迷的,不是单纯脱力,是灵气回流时冲坏了节点。其他几个也类似。强行催动功法留下的毛病。”
我皱眉。
“严重吗?”
“不及时调养会留下后患。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温和的补灵药。不能硬撑,不能再战。”
我沉默。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主力战斗力要打折扣。哪怕敌人不来,我们也处于虚弱期。
老七看出我在想什么。
“要不要轮班减时?每人守两炷香就换,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我摇头。
“不行。他们刚退,不一定真走。说不定在等我们松懈。轮班不能减,只能调整站位,让受伤的人在后方盯信号。”
青萝说:“我可以带人先把密室的符纸转移出来,换个安全地方存。顺便清点库存,做个明细。”
“去吧。”我说,“动作快点,别等人来偷袭才发现东西没了。”
阿岩看了我一眼。
“你呢?你的伤……”
“没事。”我说,“皮外伤,不影响。”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没变。他知道我在硬撑。
我确实撑着。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现在人退了,事一件接一件压上来。我不能倒。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乱。
底下的人陆续报情况。有的说武器损耗大,长矛断了七根,弓弦崩了三条;有的说饮水储备少了三分之一,因为灶台被砸了,烧水困难;还有一个说东侧围墙塌了半截,夜里野兽可能进来,得尽快补上。
我把这些一条条听进去,记在脑子里。没有打断,也没有叹气。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不会少。
天光慢慢亮了些。不是清晨那种亮,是浓云散开一点,透下来的灰白色。太阳藏在后面,照不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灰混在一起的泥痕。指节发酸,握久了锤柄,肌肉不受控地抖。我把它松开一点,换了个姿势抓。
老七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你下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我不累。”我说。
他知道我在说谎。
但我们都没揭破。在这种时候,谁都不能先倒。队长一坐下,整个队伍就会跟着松。现在不是松的时候。
青萝派人送来一张清单。竹片做的,字刻得深。我拿起来看。
符纸:完好六成,受潮二成,损毁不足一成。
箭矢:剩余七十支,其中火焰箭二十三支。
药材:补灵散剩三瓶,止血粉两盒,其余辅助类齐全。
建筑材料:木材存量够修两座哨塔,砖石不足,需外出补给。
我看完了,递回去。
“让大家都清楚这些数字。”我说,“别以为赢了就能放松。我们现在就像一只断了腿的鹿,看着还能跑,其实一步摔就会被人拖走。”
没人说话。
他们都明白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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