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那里站着。
我没有动。震天锤垂在身侧,前端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刚才那一击耗了太多力气,手臂上的肌肉一直在抖,腿也有些发软。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对面的巫族战士已经退到了长老身后。他们站得笔直,但动作僵硬,像是被线拉着的木偶。有几个脚步不稳,差点摔倒,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住。他们的脸色发青,眼眶深陷,看起来像是一口气吊着没断。
长老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结印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反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眼神沉得像水底的石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我还有后手。其实我不比他轻松。震天锤刚才那一震几乎抽空了我的灵力,再来一次,可能连站都站不住。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
风从中间吹过,卷起一层灰。两边的人都没说话。我们之间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却没人敢先迈出一步。
我抬起左手,轻轻摆了两下。
弓手立刻后撤半步,箭矢收进囊中,但手仍搭在弓弦上。机关组的人蹲在地上,正在清理残留的烟雾粉末,有人往引信口洒了一层细沙,防止意外点燃。近战队员靠在一起,有人脱下外袍包扎伤口,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没松开兵器。
队伍没散。
这很重要。只要阵型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一个脸上带伤的老兵低声说:“再打下去,撑不住。”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道:“可要是退了,他们会追上来。我们现在占着势,不能让。”
“占势?”老兵冷笑一声,“你看看四周,还有多少能战的人?弓手只剩三成满员,机关组两个阵眼废了,近战折了七个人。对面是死的都能站起来,咱们死了就是真死了。”
“那就耗着。”年轻人咬牙,“他们也不好受。长老都不敢往前走一步,说明他也怕。”
我没打断他们的话。让他们说,总比憋在心里强。
我说:“都听着。我不下令退,也不下令攻。现在谁都不能乱动。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若动,我们立刻压上去。”
“可是……”有人想说什么。
我抬手止住他。“没有可是。这一战不是比谁狠,是比谁能熬。他们靠秘术撑着那些人,每多站一刻,消耗就大一分。长老不是不想动手,是他不敢轻易再结印。刚才那一震断了他一半的连接,再强行续,反噬会要命。”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们也没剩多少力气。所以接下来,谁都不许擅自行动。疗伤的往后退,兵器不卸,随时准备接令。今夜不会有大战,但他们一定会是我们的底线。”
话刚说完,对面有了动静。
一名巫族将领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指着我们这边吼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冲。他身后几个人跟着附和,情绪激动。
长老终于回头。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就这一眼,那个将领的气势立刻矮了下去,低头退到后面。其他吵嚷的人也闭了嘴。
长老又转回来。这次他抬起右手,慢慢挥了一下。
他身后的战士开始移动。不是冲锋,也不是撤退,而是调整位置。一部分人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剩下的人围成一圈,把受伤最重的几个护在中间。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放在地上点燃,冒出一股暗红色的烟。
他们在处理伤亡。
我盯着那团烟看了几息。颜色不对,不是普通的焚香。那种红太深,像是掺了血。但它升起来之后,周围的空气稳定了些,连地面裂缝里的黑气都弱了。
这是某种续命的手段。
我立刻传音给身边的人:“盯住那烟,记下方向、颜色、燃速。别靠近,也不要轻举妄动。”
传完令,我重新看向长老。
他也正看着我。
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听到声音,但意思很清楚——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这种时候开口反而落了下乘。我只是把震天锤从地上拔出来,双手握住,横在胸前。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所有人都懂。
我们还能打。
他眯了下眼,然后缓缓摇头。
不是嘲笑,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判断后的确认。他知道了我的状态,我也明白了他的处境。我们都清楚对方已经到了极限,谁先破局,谁就输。
他转身走向那群战士,弯腰查看其中一个倒地的人。那人双眼全黑,呼吸微弱。长老伸手按在他胸口,掌心泛起一层暗光。那人身子抖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长老站起身,对旁边几人说了几句。语气平稳,但手势很急。那些人点头,有人去翻包袱,有人开始在地上画符。他们在想办法维持这些人的状态,但明显吃力。
我看向自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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