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菖蒲就像一个幽魂般游荡着，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林国公府外。
她来过这里许多次了，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萧条落败。
大门上已经挂满了蛛丝，匾额也落满了灰尘，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荣光。
她站在门口抬头出神的看着大门，直到有人从她身后慢慢靠近，她这才回过神来，先发制人掏出匕首就刺了过去。
但那人似乎也有防备，反应迅速的格挡住这一刀，随即就要夺她的兵刃。
两人见招拆招互相打了片刻后，另一人才冲出来大喊：“舞刀快住手，她用的好像是咱们府中的招式！”
“舞刀？”穆菖蒲一愣，再看向另一人，确认她就是弄枪，当即一喜，“真的是你们？！你们没有被抓？”
舞刀和弄枪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妪，而是她们的少夫人。
“少夫人，你没死？！”二人也是一惊。
三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这喜悦来得太突然，三人竟除了不断念叨这句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容易等情绪稳定下来，三人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互相说明了情况。
原来当初那件事后，赵夫人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便老早就让她们先逃了。
“这些天来，奴婢们一直在想办法救出夫人和小公爷，但都失败了。”
“不过好在少夫人你还活着，相比夫人和小公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穆菖蒲将自己做的事都说了出来，舞刀弄枪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少夫人，您受苦了！”
穆菖蒲摇摇头，顺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不行！”舞刀第一时间反对，“奴婢代替您去吧！”
“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能再来一次？若这次您有什么不测，小公爷可怎么办？”
弄枪也跟着附和：“没错！我们要替小公爷保护您！”
事到如今，林家还有两个如此忠心的仆人，穆菖蒲很是欣慰。
她柔和的看着二人，轻声道：“你们的心意我了解，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才更有说服力。”
“我不能一直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更不喜欢龟缩不前，这不是我的性格。”
“若能成功，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不能成功，于砚舟而言也是死路一条，我也不愿独活。”
见她心意已决，舞刀和弄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郑重道：“少夫人您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用尽一切力气去帮助你，直到我们战死！”
三人再次抱在了一起。
“对了少夫人，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弄枪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道。
*
很快，楚雎登基的日子就到了。
沉寂了多日的皇宫突然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起来。
一大早便吸引了不少百姓围在朱雀街边，好奇的张望着这是什么阵仗。
禁军迅速控制了现场，将围观人群拦在路边，给仪仗队留出了充足的位置通过。
辰时三刻，楚雎准时出宫。
他身着改码后的旧龙袍，坐在一张由三十六人抬起的伪龙辇上，上面还特意点缀了九十九颗明珠。
有百姓见到这一幕纳闷儿起来：“就算是登基，哪有点缀九十九颗明珠的？这逾制了吧？”
身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轻声些！还看不出来吗，世道变了！”
“现在南祁国姓楚，楚雎的楚！”
那人这才后知后觉，只觉得背后全是冷汗。
仪仗队前有“回避”、“肃静”的牌子，但百姓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嘛，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并没人下跪。
禁军见状，竟持刀威胁一众民众跪下，这才不至于在楚雎路过时没有百姓朝拜。
虽然这一切，楚雎也不是看不见。
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耀眼的一天，但此刻他却紧紧绷着脸，从面部肌肉来看，似乎还狠狠咬着牙。
眼神中满是焦躁不安。
为了把生米做成熟饭，他甚至没来得及卜算一下今日的黄历。
从起床到梳妆打扮，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不是茶杯莫名其妙裂了，就是梳子的齿断了，甚至就连他穿上龙袍后还被衣服绊了一跤。
如果说一件事的发生是偶然情况，但是这么多偶然聚集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队伍后方，还跟着一众官员们。
他杀了一批官员，也杀了一批被抓进宫的官眷，用这种手段逼着那些硬骨头低下了头。
他们不得不成为这场荒谬的登基仪式的见证者，一个个跟在仪仗队后，成为了楚雎的爪牙。
穆菖蒲也早早起床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将他的罪状一一列举，誊抄了大几百份，让舞刀和弄枪带在身上，随后将那些关键性证据用油皮纸包好，封在衣服的不同位置上。
随后她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若我身死，传证天下──林家及边关战士和落雪居下共计千万冤魂共泣。”
最后，她穿上自己临时改良的一件内有钢板的衣服，对镜贴花，给自己梳上了妇人发髻，戴上了新婚之时林砚舟原本打算送给她的珠钗。
随后她和舞刀弄枪对视一眼，三人从容的踏上了赴死之路。
彼时几人互相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分散在人群中，安静的等待着楚雎的轿辇从她们面前路过。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那么的难熬。
穆菖蒲一边密切注视着楚雎的动向，一边仔细辨别着混在人群中的那些暗卫。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下手。
很快，禁军的打骂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还不跪下！这可是新帝登基的重要场面，快快跪下迎接新帝！”
他们一路呵斥一路推搡，百姓们便乌泱泱跪了一地。
穆菖蒲正好位于一个牌坊的阴影处，低着头跪在地上，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与此同时，她一手握着装满鸡血的鱼鳔，另一手握着一面小镜子，仔细观察着轿辇的位置。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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