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菖蒲正这样想着,突然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晃过,镜笙就已经将她带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
他依旧浑身包裹严实,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芒。
“拿到证据了?”他问。
穆菖蒲点点头。
“足以让他声名狼藉?”他又问。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穆菖蒲掷地有声。
镜笙那双眼瞬间一亮,终于出现了情绪。
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
穆菖蒲看他这样,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和他有什么仇怨?”
镜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回,只淡淡道:“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记得答应我的话就好。”
穆菖蒲耸耸肩:“我自然没忘,但问题是我现在是个已死之人,就算我将这些消息散布出去,以京城现在的情况,消息很快就会被按住,而我也很快就会被暗卫盯上。”
“我需要一个好时机。”
镜笙想了想,道:“后日。”
穆菖蒲疑惑的看着他,他便将楚雎打算伪造玉玺和诏书直接登基的事情说了出来。
“届时,他会按照登基流程,从皇宫前往天坛进行祭祖和占卜。”
穆菖蒲眸光一凝:“朱雀街,唯一的机会。”
镜笙点点头,道:“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想杀你也……”
“不,他一定会杀我。”穆菖蒲目光如炬,已经带着些视死如归的意思了,“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镜笙见她这副模样,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道:“我会尽量保全你。”
穆菖蒲笑了:“你不怕我万一失败了,你也会万劫不复?”
镜笙点点头:“当然怕,但……”
他抬眸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茫然。
“我这辈子杀过不少人,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该死。”
“反正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
“但这一次,我发现我好像变了。”
短短几天,他见到太多人的死让他感到震撼了。
那些平日被他看不起的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们,却能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高昂着头颅慷慨赴死。
第一个这种人出现时,他觉得那人蠢。
但现在,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人了。
他突然明白,这不是蠢,而正是许多人常挂在嘴边的骨气。
镜笙有些疑惑的看向穆菖蒲,问道:“我是不是病了?”
穆菖蒲看着他,突然笑了:“但那一定是坏事吗?”她反问。
镜笙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穆菖蒲继续道:“从你选择帮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早已和他们一样了。”
镜笙摇头:“我才不可能慷慨赴死。”
穆菖蒲歪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可你方才不还说要护我周全?”
镜笙又是一愣。
“后天对他来说是何其重要,你不会不知道。”
“届时何止是禁军压阵,指不定还要派出所有暗卫混在人群中维持秩序。”
“你要护我,便是公然与他为敌。”
“就凭我们二人之力,想从这么多禁军和暗卫的手中活下来是什么难度,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和慷慨赴死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下来,镜笙肉眼可见的沉寂起来。
穆菖蒲拍了拍他的肩,很是理解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镜笙偏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菖蒲也没有逼他必须要救自己。
后天将是一场硬战,如果他自己没有那个心,即便她现在强迫他做出了承诺,到时候他也未必会出手。
更何况他本就是楚雎的人,楚雎当了皇帝,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仇怨什么的,他都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往后的许多年。
穆菖蒲都理解,她早就做好了一个人战斗到底的准备。
告别了镜笙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即便是熟人见了面也不敢停下来打个招呼。
毕竟如今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每次新帝登基,于这些居住在天子脚下的百姓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运气好掉层皮,运气不好便是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所以没什么人注意穆菖蒲这个“病弱的老妪”为何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还有一天时间,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穆菖蒲已经死了,林国公府被查封了,何莲他们至今都还躲在密室里苟且偷生。
她实在无处可去。
她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一抬眼竟又来到了“有间衣铺”的门口。
往日种种一件件浮现在她眼前,那些笑闹、温馨的日常画面在此刻看来,竟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还记得初入京城时,林砚舟气鼓鼓的样子,还特别臭屁的戴了个面具,整个人显得十分中二。
闲暇之时,他最喜欢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看着她为账目发愁,为设计发愁,然后手贱的丢个石子砸她的脑袋,再做个鬼脸一溜烟跑走,让她哭笑不得的和他打闹一番,排解她心中的烦闷。
那时候何莲会抱着囡囡,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说着:“哎哟我端着菜呢别撞洒了!你俩贵庚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别回头我家囡囡比你俩还成熟。”
方莹莹就会接话道:“那你家囡囡年方二八可能就要长皱纹了!”
何莲立马放下菜就去追方莹莹。
方莹莹转头就忘腿脚不好的许鑫身边跑,两个人绕着许鑫躲猫猫,弄得他左右为难,只能连连求饶,最后三个人笑作一团,谁都直不起腰来。
还有秦承翊,那时他笑容明媚的样子和后来相比,当真让穆菖蒲心如刀绞。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光了。
甚至事到如今,她连秦承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又来到了那个湖心亭上,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里是她和秦承翊结为知己的地方,亦是她和林砚舟表明心意之处。
那一夜的烟花,湖水,柳树,和亭子,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在如今看来竟是如此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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